「唐門？兄弟你認真的嗎？「
在大廳里有一個背著雙刀的華山玩家過來哀嘆道：「八大門派中只有武當會御劍、少林能打架、峨眉能救人，你來當首殺首富？今天是公測的第一天，整個伺服器的人都在關注著首殺和首富，難道你不覺得這是在開玩笑嗎？「
周圍的玩家們也都跟著笑了起來，有人甚至大聲叫道：讓一讓吧，給唐門的小孩兒先註冊吧，在整個伺服器上就只有這麼一個唐門，以後都要供奉起來了。有人咔嚓咔嚓地拍下照片留作紀念，說是為了紀念全服第一個下水道。
「華山玩家拍著對方的肩膀說：「轉門派還來得及，免費可以改一次。唐門的職業傷害很低，策劃都覺得不好意思給它投票，在公測之前論壇上玩家投票選出最無用的門派，它一家就占了半壁江山。「
吳辰把手中的印章拿開之後又放了回去。
「是通過投票來決定的嗎？「他問到，「投票的人有沒有玩過唐門呢？「
華山玩家噎了下，笑著搖著頭離開了。玩過嗎？整個伺服器上能有幾個玩家呢？
吳辰沒有說話，而是用手按住門上的黑漆大門。
印章發出光芒的時候，他聞到了一種若有若無的味道，像是鐵鏽又像是藥材，從指尖開始蔓延到頭盔中。後頸上的舊傷輕輕一跳，又沉了下去。
ID一欄寫的是毒狼兩個字。
光是有一卷，他就落在了唐門駐地的位置上。吊腳樓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地向上延伸，在樓下的地方瀰漫著一股毒霧，仿佛是一鍋小火慢燉的藥物，在這裡慢慢散發出香氣來。整個駐地十分安靜，沒有人的聲音，只有銅鈴在檐角處響起，聲音不大但是很穩定。整座樓都靜得不能再靜了，外面有幾千萬個玩家在拼命地搶購，但是在樓里甚至連一根草葉掉落的聲音都能聽見。
門派接引的老僕手裡拿著掃帚打盹，但是當他的眼睛睜開的時候又馬上合上。
吳辰沒有辯論，跳不跳這個坑要看坑底有沒有東西。當他拿著《腐骨經》去詢問駐地後的情況時還加了一句：「後頭還有沒有其他問題？「
後院的老僕已經閉上眼睛了，「藥廬、問藥處，來的人都是缺少良心的人，只會問三遍不知道這是什麼藥，就可以把你的病情全部暴露出來。「
吳辰的腳步停了半步。這句話他很熟悉，在寫用例的時候，在備註欄里曾經寫過這樣一句話：問藥處三問都不認識的人是NPC，行為異常，難道不是要繼續下去嗎？策劃只批了兩個字：砍掉，沒有錢。
把「問藥處」三個字記在心裡，然後去辦正事。拿到《腐骨經》之後又得到了一包腐骨粉，在地上盤腿坐下來，打開毒術面板。
面板上有一張空白的紙。
技能：腐骨粉，命中目標後可以疊加一層腐骨毒，每秒減少五點生命值，持續十秒。同源毒素疊加之後的效果會逐漸減弱。
表面來說就是遞減、刮痧。所有的攻略都在反覆強調唐門毒術，撓癢也覺得不夠。
吳辰又往下看，看到面板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幾乎看不清：
同源毒層達到三級之後，遞減的部分無效，觸發毒蝕：剩下的毒量全部一次性爆發出來，並且不會被護體真氣所抵禦，毒層的最大值為五層。五層之後再爆發出所有的毒性，再加上已經受損的氣血三成。
他看了好一陣子那行黑色的文字，然後才坐下來。
沒有這段文字，在這裡。他可以拿三年的職業保證：技能說明、官方攻略、內測手冊都沒有。當年策劃文檔上寫的是「效果遞減「，這個結算閾值被一筆帶過的原因是玩家並不需要了解它。
當年他不服氣，追著策劃吵了一架。他說這個閾值藏著，總有一天會由明白人挖出來，唐門要翻案。策劃比他官大一級，看過他畫的圖後慢悠悠地說：翻什麼案？翻過來的還是下水道。這句話後來在小組裡傳開了，成了他的一個半正式外號。
於是全服的人都在為這位策劃祈禱下水道。
但是他又不得不這樣做。
這條閾值是他在三年前唐門毒術模塊立項時所設定的，策劃只給了4行設定，結算邏輯圖則是由測試組自己補上的，圖上每根線、每個分支都是他一支筆一支筆一筆一筆地畫出來的。上限為5層，已經損失了3成，這兩個數據就是他用200多次反覆試驗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用例編號他張口就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全服的人都在嘲笑唐門是下水道，毒性不大，針不扎人，技能前後搖長到可以泡開一碗麵條。
果然如此。
現在的水道圖是他畫的。
他緩口氣把灰字又讀了一遍，在心裡算了一下。腐骨毒一層五點氣，三重在身遞減作廢，每息十五點；但是到了三層就會全部發作出來，三層沒有燒完的毒素全部釋放出來，護體真氣就像一張紙一樣容易被撕破。如果再疊上去的話，還要扣除已經損失掉的三分之一氣血。
和同級別的玩家相比，血量可以撐到120。先把30點血磨掉，第三層開起之後，帳就平衡了。
並不是因為唐門本身弱。
或者是沒有人會玩。
他走到院子一角的一根練功木樁邊上，從裡面拿起一把鏽跡斑斑的長針，並且在上面撒了一些已經腐爛的骨頭粉末之後才把它扎進木樁里去。木樁上立刻出現了一層淡淡的青色，而面板則發出了一聲輕響：「腐骨毒1層，每秒5點。」10秒過後，木樁依然完好無損。
「獨苗！「世界頻道上有人叫道，「據說唐門駐地風景十分優美，拍張照片給大家看看吧，讓大家見識一下下水道是什麼樣的！「
世界頻道上笑聲起伏不定，有人回覆說：不要難為自己，全服只有一個人可以刪掉帳號，而且還要三思而行。另外還有人跟隨著刷出了一整條下水道的三個字，並且把整條頻道都給冒泡了。
頻道上也有不少人算帳，一個叫攻略組的人發了一大段話：腐骨粉一層五點，兩層遞減到四點，三層三點，十息燒完不到一百點，同級玩家血一百二，結論就是唐門刮痧，鐵證如山。
吳辰看完之後就笑了。
算法沒有問題，數據有問題。遞減只有三層，文檔也只寫了三層，沒有人會去翻到面板最下面。
教科書上的錯誤。
他把攻略組的ID記了下來，好人一個，把全服的目光都聚集在一起了，不用他再喊了。
吳辰看了一眼頻道並沒有說話，就把線收了起來。他把腐骨粉放回包里之後又回頭望了望身後空無一人的駐地再看遠處的新手村，那裡人聲鼎沸，第一世界頻道上的首殺正被全世界刷屏。
練級去，他在心裡把所有的流程都走了一遍：首先遇到狼，然後遇到比較簡單的同級玩家，最後遇到有錢的人。
樓也好，霧也好，只有行全服都沒有人認識的灰字才好。
我在他這裡感覺很好。
即將合上面板的時候，一行白色的字突然間發亮了。
並不是用特效。特效是有規律的，他曾測試過上千次，這一次卻沒有規律了，好像有人隔著一層玻璃，在他翻頁的時候給他投來一記。
吳辰看了兩秒鐘灰白色的字之後把手指從面板上拿了下來，感覺有點冷。
這張圖紙是別人畫的，但是這個大樓里好像還有其他的東西。
他向毒霧中的樓房看了一眼，然後邁開步子下山了。
——
毒不會欺騙人，但是人如果不知道有這種毒的話就會被它所傷害。
《毒典·殘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