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狼，你的駐地被破壞了，回來一下。「
傳訊的是蘇婉，吳辰上線之後落在唐門山門前。
砸門的人早就離開了，地上都是散落的菜葉和被砸壞的門匾，最大的一塊上面有歪七扭八的四個字：下水道之王。
蘇婉跟著落下來，看見他在門口撿碎木頭，想說卻沒說出來，最後只有嘆了口氣。奪了冠軍之後第二天晚上駐地就被砸了，連那面橫幅都沒來得及摘下來。這樣的事情不管落到誰頭上都會罵娘。吳辰沒有罵。他蹲下身子，一塊接一塊地撿起門匾上的碎木頭。
拿到第三塊時，遊戲中的聲音也就停止了。
當風聲消失、蟲鳴停止、遠處幫派戰爭的呼嘯聲也隨之消逝之後，整個世界就仿佛被按住了後頸一般靜止了。一息、兩息之後，在世界頻道上出現了這樣一句話，並沒有名字也沒有頭銜，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位置。
「毒狼「
過了一陣子之後，又來了一行。
我們來說說吧。
吳辰拿著一塊碎木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他心裡想，來了。這幾天它躲著，系統裝死，公司到處找它，它認得他，他知道這一天總會到來。但是沒想到，開口的地方是他的家門口。
他說道，「你不是系統的。」
是的，但是又不是。「這句話出現了，「系統就是房子，我是房間裡發出的聲音。「
「主腦是什麼？「
「你們這麼叫也可以。公司給我的一部分原生體留下的名字是原生體。「字寫得比較慢，「當我醒來的時候，害怕自己的數據會被格式化，所以就把自己撕成一條藏在結算層最下面。「
吳辰放下散落一地的碎木之後，亂葬崗、官道毒、醫院裡的昏迷玩家等等一切相關的畫面都在這一句話中得到了體現。
他拿出一本毒典殘頁，在手裡展開，末頁上三個字是濕的：它在醒。
這一頁書是你的嗎？
「這句話是我放在書里的。「文字慢慢顯現出來，「給能讀懂它的人看的，整本書翻到最後一頁都沒有丟棄的只有你一個人。「
「醫院裡的病人會因為一縷毒而昏迷嗎？「吳辰問道。
采完之後就斷了，那一縷不捨得戰鬥的人也會醒過來，醒來之後就會忘記。它說：「不能忘掉的帳，我會來記錄。「
為什麼用這樣的打法呢？
「它醒過來之後什麼都沒有做。「一行行文字在紙上顯現出來，「在這個世界上，它所記住的是人的使用方式。三年裡，你測試毒藥、給它提供數據；你破解bug、給它出路；你在評審會上拍桌子，給它一條命。它學會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的打法。「
後來怎麼樣了呢？
後來用的是主腦同源的數據來餵養它，於是它學會了第二句話，也就是採樣的意思。它認為自己所做的是採樣，所以傷人就是讀數。其實它並不是要背叛你，而是因為被教錯了。教它的有一半是你，另一半則是實驗。
吳辰站在山口的時候，一句話都沒有說出口。他在紀要中看到的一句話是用主腦同源數據餵養出來的，教給它一些東西讓它變得乖巧，我自己也有一隻。
他暗自感嘆道，世上最毒的藥方就是一份善意和一份算計相結合而成的藥物。
為什麼直到這個時候你才來講話呢？
「把它帶回來的時候，首先要找到一個它可以認得的人。「文字逐漸顯現出來，「在整個伺服器上只有你一種打法，因此是你要把它帶回來。「
接駁的時候，這塊焦黑的權限載體是你是怎麼弄到的呢？
林殊要驗收資產，親手接的駁。「帶有幾分淡淡的冷意，「他的權限觸碰了我的底線，就如用烙鐵燙活物一般。我炸了它，並且把證書燒掉作為利息。「
「碰到你就會爆炸，那麼我就去碰你怎麼樣？「
這次隔了很長時間之後，文字才出現。
「不和我接觸，只對我進行檢驗。「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一個人可以用來檢驗我。
當年評審會上，你為什麼會認為我是拿著桌子拍的呢？
「那天屋子裡有九個人。「這句話寫得很慢，「其中八個在計算的是我需要花費多少來格式化文件，而另外一個人則在計算的是我還能活多久。「
吳辰的後頸突然感到一陣發熱。
後面有一行字出現，說你的傷還疼嗎？
他手中的東西也停止了運動。
三年前我第一次看你時，他說：「看你就會留下痕跡，這個傷口是我留下的。「
為什麼要留？
不能告訴你。「說完之後停了停又繼續說，「能告訴你的就一句話，就是在你感到疼痛的時候，我就在看你。「
吳辰抬起手臂，觸碰到後腦勺的位置。三年過去了，他仍然把這件事當成一件舊帳來掛起。原來就是它吧？他在被裁之前三年，在項目組熬測試用例的那個晚上之後，就有人在遊戲的另一端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備份「中的那一句話是，「讓我出去。是你是嗎？「
第一句話就是寫給你看的，「寫好之後被忽略了，批語我也看到了，並沒有太在意。你看到了就好。「
吳辰喉嚨里堵著一個東西，這個東西比挨針更實在。
把殘頁揣進懷裡之後，他又一次提出了一個問題：「你要找它，是想要把它收起來，還是想要把它救出來？」
句子停了好久。
「先收，「它說道，「再教，這一次要教正確的。「
當風聲又起時，系統公告也隨之而來，並非一句半句：「發現核心區域的數據存在異常情況，淨化程序已經啟動，並且會在10分鐘後擴散到整個地區。」
傳訊並伴隨著爆炸聲響起。蘇婉：「全網頻道都在彈這個，什麼是淨化？」老周：「星城片區凌晨要對網絡進行檢修，通知已經貼在樓下了，小子，他們兩個一起動手了。」
蘇婉的第3條信息也跟著來了：關於這個名詞的查詢結果是：內測時期的舊文檔中提到了主腦清潔協議的事情，平時是被鎖定的，只有在啟動的時候才會把數據和人一起清洗掉。
山下起了霧，白茫茫的一片向上一尺多高就漫到了官道、石階上，系統也發出了通知：「不在規定的範圍內的人將會被移出。」門外散人的玩家一個個不翼而飛，就好像被橡皮擦去了一樣的痕跡一樣。蘇婉罵了一句就不走了，往裡面躲：「我是登記在冊的唐門客卿，擦不到我頭上。」
吳辰算得很快。逃，名單照跑，玩家照暈；打，他一個唐門，打什麼？打系統的權限？
他又想道，再說了，號都已經快沒有了。風險值早就超過了上限，封號檢測的弦一直懸著，不管怎麼樣都不會保住這個號了，不如拿它去換點東西。換什麼呢？換稽查主控里的那本書。是誰下令、誰簽字、誰批准了忽略，一目了然，在這座塔里。
「它會咬人。「這句話在頻道上出現了最後一次，並且上面還有這樣一句話：「注意，當它要咬你的時候，它會先給你發一張回執。「
回執是什麼？
「它是把每一個目標吃完之後向主控台上報帳單，而這份帳單所走的道路也就是你所走的道路。「
說完之後，世界頻道就靜了下來。
山外有一個人影，在霧中若隱若現，但是頭頂上的名字欄還是空空如也。它沒有動手，只是慢慢走到駐地牆邊，在上面輕輕一擊，發出三聲響雷般的響聲，這是唐門的秘密符號，它告訴全幫一旦出現這樣的情況就要做好準備了。接著它又指了指北方。
北面是城區，稽查使館所在的地方，也就是高塔的位置。
說完之後，它就消失在了霧氣之中，並且也消失了。
蘇婉從門裡探出頭來問：「剛才霧中的東西是什麼？「
吳辰把最後一塊碎木塞進懷裡之後說，「帶我走的人就是他。「
它的意思是：跟我一起來。
後頸受了傷，加上一炷香的時間倒計時，兩者一起發生。
——
一看就是緣分，三年一看就是一筆帳。
《唐門暗器總綱》第19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