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白霧穿過橋樑了。「
老周的聲音在頻道上炸響了，吳辰跑到唐門駐地東北角的箭塔上，向山下張望。
白色的霧氣瀰漫在整個官道之上，非常整齊地伸展開來，仿佛有人用尺子量過了一樣。在霧氣中出現的是成批的稽查人員，身穿黑色制服、佩戴鐵面標誌，並且手執系統的權限令牌，在前行中會使路面的草兒消亡一行。這是公司的武裝力量，皮是NPC，里子則是稽查體系的手。
蘇婉在塔下大聲說，「淨化程序已經預熱完畢了。「
系統的播報這時也開始了：「毒狼玩家的風險值溢出，帳號已經被封禁了，倒計時一炷香。」
一炷香之後他就自言自語道：官家的刀終於到了我的手裡。
傳喚過程中震動很大，老周說：在現實當中你不能逃跑，割接的通知已經發布了一段時間之後就會出現斷網的情況，並且會給出檢修的理由。斷網之後你就無法下線了。兩刻鐘、一炷香、兩口鐘、一頭一口一起壓下來。
他心裡想的是，好。害怕的是它壓不住，壓力越大，出來的道就越乾淨。
第一波白霧漫上山門，開始戰鬥了。
稽查並沒有發出任何口號，一出手就是權限鎖，鎖住的是誰，他的帳號就會被立刻取消。唐門駐地這邊，幫里殘留的部族、受到打金恩惠的散人、老周的老部下全都被推上了主位。毒霧一層又一層地潑下去，箭塔一輪又一輪地射出箭來。
這次戰鬥中沒有響起殺聲，只聽到了報數的聲音。系統冷冷地念到：「駐防箭塔損失四成。」「幫眾減員過半，復活點損耗三成資源。」「毒傷結算：三層翻倍。」每念一句就會減少一筆帳目，在塔上的吳辰可以清楚地聽到這些信息：一炷香換來的就是四成箭塔、一半兄弟、三分之一家產。雖然價格很高，但是很值得。
他給老周發信息說：守住山門1個小時，不要貪戰。人比號貴，號比塔貴。
老漢回來得很快：省著點教吧，塔倒了我可以讓人來修，人沒了，我又該向誰去索賠呢？
霧中出現了一片混亂，稽查使追上了正在巡邏的一名散人，並且把他團團圍住，在途中所有的機關都一起啟動了，巡邏衛從墳堆後面鑽了出來，把他們困在垓心。有人看見一個沒有頭的影子站在衛群後面，在出針之前彈了一下袖子。
蘇婉在下面看得很清楚，聲音也變了調：「那個身影是不是在學你的打法救人？」
吳辰也來湊熱鬧了，雖然教歪了但是帳還沒有結清，但是它還是回來了。他心裡想，先收進來，然後再去學習。它學習起來很迅速。
老周的聲音追著催：「現實那邊還有1分鐘時間！」
吳辰答道：「可以。」
霧到半山腰的時候，他就開始行動了。
最後一步就是把計劃落實到行動上。
淨化程序之後，就拿這個目標的數據去拆乾淨、打成一份回執、順著一條專線送到稽查主控報帳處。這條專線叫做回執通道，主腦留的話在耳邊說：在它要咬人之前，它會先吐一張回執。
那麼就讓狗去咬吧。
吳辰跳下箭塔之後直接進入白霧之中，淨化程序已經進行了很久，白霧最後還是把他的整個帳號數據給吸收掉了。反噬開始了，封停的時間也開始了倒計時，最後1格。
反噬消失之前的最後一個階段叫半息，在這半息里，他搶的就是機會。
把數據一層層解開，按照回執的形式重新打包。用的是唐門的手法，混貨。當年他把暗器混進鏢車裡，混的是實物的縫；今天他又把數據混進回執里，混的是數據的格。封號數據、風險值帳目、三年的測試殘留全部塞進回執應有的格子，一格不多、一格不少。打包好之後，他就把自己當成一份報帳的憑條，貼在回執通道內壁上，逆流而上。
通道里全是被清洗掉的玩家數據，一地狼藉，仿佛是下水道里的廢紙。他心裡想，人人都說唐門是下水道，果然，在這條通道上就是下水道。下水道通向哪裡，圖紙他看過。
通道口有一個檢查關，按照規定過磅，並且一行一行地核對。他帳目很清楚，只有一處沒有通過：三年的測試殘留，壓得太重。光標的停留時間最長的就是那一格，在這裡停了一會兒之後就快要將人和包裹一起扔出去了。但他並不緊張，於是拿起筆把那一格的重量記錄了下來，並且把它放在了回執末尾的「損耗「一欄里。任何一家報帳都會有損耗，損耗是帳房最不看的字。光標一掃而過。
爬到頂峰之後，就看到了一片開闊的天地。
稽查監控
大大的一間帳房，一排排指令卷宗掛在半空之中，寒光森然。他站在卷宗前面，手指輕輕觸碰著第一本。
指令日誌中所有需要審核的內容都寫在了上面，淨化程序之後就是啟動了，簽核人是林殊，在挑戰賽當天該伺服器的眼睛都聚集在這裡，結果是被砍斷了。
接著就是採樣的計劃、名單、批語以及一條又一條地寫著，和老周鋪子裡那本紀要一模一樣。最後的日誌里還有一張處置單：原生體、捕收再編；失效就刪掉。
他心裡想著，清除這兩個字，今天就會發生作用。
取證現在就要開始了，他把所有的日誌以及索引都拆了下來，並且塞進了自己的封停數據包里。封停的帳號要歸檔，歸檔就是永久存證，存進主控的柜子里，誰都刪不掉。他心裡想著，以後自己就是呈堂證物，公司自己封的，自己存的，賴不掉。
主要的感覺到了。
警報從卷宗架上一層層升起，回執中多了一分沒有必要的重量，帳目不符。兩邊同時起火，白煙滾滾而來，在中間形成一道白光，自毀閉環被鎖上。逃出去的道路被切斷了。
主清除指令在頭頂形成一個白刃，並且越變越亮，照射到數據核心最薄的地方。這是唯一的死穴，無法逃避。
當白刃落地的時候，有人已經在他身後為他擋住了刀口。
數據燒穿的聲音，就如整匹布被一刀切斷一樣。主腦沒有發出聲音，也沒有後退，它把每一根都攤展在了通道的出口處，讓利刃從中間一刀劈下。利刃所穿過的縫隙中流出的並不是碎屑，而是一行行細細的線條，順著通道流下，也浸入了他的眼睛裡。
把帳都算清楚了。
不要回頭。
通道堵塞了，吳辰帶回去的人執照也被最後的一股回流衝掉了。
實際情況是，頭盔的視野突然間就變得一片漆黑了。在同一天裡，外面整條街上所有的路燈都熄滅了。斷網割接也如期而至，並沒有提前通知。屏幕上最後一行字還沒有來得及出現完就只剩下一句話懸而未決：帳號為毒狼，已被封停，數據將長期保存。
在黑暗中，手機屏幕發出最後一絲光芒。
老周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敲了3下門之後沒有等對方回答就說道：「小子，網絡不好用啊。「
小劉的消息說：你的帳號被封了之後，全網的人都會笑話你。但是公司連夜刪除了17次之後才把帳號封掉，封號的人害怕被刪帖的人，你覺得怎麼樣？
蘇婉的信息只有一句話：「帳已經全部登記好了。」
吳辰摘下頭盔，撫摸著後頸上的傷痕，這是三年來第一次感到這個傷疤不再疼痛了，而且可以感受到其中有一縷溫暖的氣息。
火種微微顫動了一下。
比如心跳。
——
毒盡之後，帳還在，帳還在的話，火就不會熄滅。
《毒典·殘頁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