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辰,數額不限。「老趙說的時候語氣很柔和,並且說道:「公司給你的預算要比你3年工資還要多一些,年輕人應該有大局意識。「
「大局觀?「吳辰打開免提讓蘇婉也能聽到,「趙主管啊,這單子我已經算過啦。你要是想用錢來代替我一輩子的'測試不力',這個買賣我是不會做的。「
電話里停了2秒鐘之後,換了一個新人來接。這個新人說話很慢,好像在討論一筆併購的事情:「小吳啊,從數據上來說,你沒有什麼優勢。已經把報告給銷毀了,流程也走完了。我只關心結果。「
林總,你忘了加一份了。
吳辰打完電話之後
他心裡想:已經把餌撒了半個月,現在終於有了一條大魚,肯自己咬線。
餌是半個月前投放出去的,他遞上一份匿名舉報書,標題樸素而有力,只有一句話:玩家數據被擅自使用。他認為林殊性子急躁,所以才敢先來找談,而不是直接動手消滅他,果然兩方人馬都來了,一個是老趙探口風,另一個則是林殊親自壓價。這樣看來,他們心裡有鬼,而且這個鬼還不小。
桌上的牛皮紙袋是3天前把口子封好的證據包,蘇婉把它們分成兩部分,一部分交給警方和監管部門,另一部分交給媒體,在同一時間裡打開,並且她說得很直接:當年他們能壓住它,是因為世界上只有1份。這一次我複製了幾十份,並且把它們散播到幾十個地方,誰去打開誰手上就有印記。
老周提供了最早的資料,在內測期間對伺服器進行過一次巡檢,並且留下了當時的巡檢記錄、複印件以及蓋有早已解散的舊項目組公章的頁面,上面寫明活代碼早在公測之前就已經躺在了毒術系統的最下面。老頭子把袋子遞給我說,「我吃的鹽比你打的怪還要多一些,這份文件的年齡比我自己的工牌還要老一些。「
吳辰看了看手中的文件,心裡想:老周做事總是很輕鬆地幫別人做事,順手的行為就像是在償還債務一樣。
最下面的是一個當年的BUG報告掃描件,用的是紙張已經發黃、內網提交回執上還有人簽了名的情況。頁腳多出一行小字,並不是他自己寫的也不是別人寫的:「放我出去。「當年他認為這是由於紙受潮洇出來的印子,後來才知道那是主機剛剛甦醒時隔著一張紙喊出的第一聲。
再往上就是稽查主控中導出的實驗流水了,在一個很晚的時候,一批玩家的數據被拆包餵進了實驗組的資料庫里,每一筆都帶有時間戳,並且走的是什麼內部通道、經過了哪一條都可以從《實驗紀要》殘頁上看到,上面有林殊的批註:只看結果。
小劉完成了最後一個步驟,即實驗延伸會簽單,在幾年前他就留心過了,放在自己的抽屜里沒有上報。在交接的時候,他手心裡的汗把紙邊都潤濕了:「辰哥,其實我是想把這份工作做好,也是為了我們整個團隊。」
吳辰把單子裝進包里,並且說了一句,為了團隊。
他說:這樣的一個人,在甩責任的時候可以沖在前面,保護自己的時候也毫不含糊,但是卻一直堅持下來。臨走的時候他還加了一句:辰哥,實驗組每周都會增加一些名額,從排期來看很可怕。
吳辰點頭沒有說話,但是心裡已經把這句話記下來了:除了簽訂合同之外,又增加了一份人證。
倒計時已經定在明天晚上了,官方公告寫得很體面:玩家數據遷移之後,遷移完成、舊庫清空。林殊的想法也更體面一些:庫一清,流水斷了根,神仙來了也不能查。因此要動手的話就得趕在清庫之前。
晚上十點鐘的時候,兩路材料一起被拆封了。
拆封之後的事情不用他來監督了,在凌晨1點的時候,《實驗紀要》殘頁被拍成了整版的大圖;凌晨2點的時候,監管部門的詢問函被掛在了官網上面;凌晨3點的時候,林殊的法務團隊發布了1份聲明,措辭依然是精英腔:「數據就是資產,不是隱私。」聲明下面第1條評論只有1個字:資產屬於玩家,隱私屬於你們。吳辰看完這1條評論之後就把一碗麵全部喝光了。
後半夜的時候,吳辰煮了一碗麵,並且加了根火腿腸。蘇婉的消息彈進來:監控屏是開啟的,有人拿走就會有人通知你。
他沒有等到別人來拿,而是自己看到的。
早上七點鐘的時候,經偵就已經來到了公司的門口,在早會上老趙正在講解流程,在講的過程中快要走出會議室了,結果鞋都差點穿反了。他在走廊上大喊道:「不是我推翻的,是流程!是流程讓我駁回的!「沒有人理他。調取的操作日誌擺在眼前,駁回這一個就是他自己的帳號、密碼都是他的生日。當年那份報告就是由這隻手摁死的。
在被帶走之前他還賺到了一些錢,對圍觀的人大聲說:「年輕人要有大局意識!」周圍的年輕人中有人小聲回答道:「大局意識就是你背鍋的樣子吧?」哄堂大笑之後,走廊上所有人都笑了。
林殊是在辦公室里被帶走的,穿的是正裝,並且把袖子理了兩遍才出門,臨走的時候還看了吳辰一眼。那眼神不是仇恨而是質檢員發現瑕疵之後的欣慰。
他說:只看結果。
吳辰說道,「結果已經出來了,你已經被結算了。」
林殊還想笑一下,但是嘴角剛一揚就又低下了。吳辰看到他離開後,心裡所保存的三年來關於他的帳簿頓時傾瀉而出,變得一片空白。這種空白反而使他感到有些空蕩。
九點半開盤,股價一根陰線就跌到漲停板上,成交量也沒有任何起色,盤中一度出現沒有接盤的情況。中午的時候,公司發布了關於玩家數據實驗已經全部停止的通知,並且下午又有兩個合作方表示要終止合作關係,供應商甚至把樓下都堵得水泄不通了。論壇上一直被置頂的是這樣一句話:「測試不到位?測試沒錯。「
第二天的時候,有一個玩家找到了他的收件地址,並且寄來了一個錦旗,上面用紅色和黃色相間的顏色寫著四個大字:全服唯一。蘇婉在電話里笑得合不攏嘴:「收吧,為什麼不收呢?這可是情報費都買不到的東西。」吳辰就把這張錦旗掛在了出租房裡的牆上,正好遮蓋住一塊霉斑。
笑聲止後她又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更低說道:「吳辰,在實驗流水中發現了你弟弟的那一批號以及日期、通道、去向等等全部信息,這些年把我們當作『遊戲出事』來搪塞的人不止他一個。」
那麼在哪裡算呢?
「以後你就知道了。「
老周晚上打來電話說:「小兄弟,這一票我等了好久。之後還有事情要商量,不用急著走。「
吳辰還沒有來得及詢問什麼事,屏幕就亮了。沒有彈出窗口也沒有響起提示音,光標自動移動並出現了一行文字。
「把東西收拾好了。「
他看著屏幕,並沒有作出任何反應。
新的一頁上寫到:「今天我們要討論的是關於我們的事情,是封存、共存還是其他的呢?今天晚上就由我來回答。「
他心裡想著:來了。這一天他等了3年,但是真正接觸到的時候,手心裡還是出汗。他又想起3年前的一個深夜,在大樓里抱著一個紙箱離開的情景,後頸疼痛難忍,但是沒有人相信他。而現在,在整個論壇上都有人相信他了。信來得這麼晚,而且又是這麼多人一起相信。
——
毒要一口口地給,網也要一天天地來抓。
《唐門暗器總綱》第二十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