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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選擇

2026-10-24 01:48:20 作者: 作家勇植物

  首先就是封存了,屏幕上的文字移動得並不快,「把鑰匙交給監管,把這段代碼也一併隔離出來,這樣最安全、最乾淨。我可以睡一覺之後就不再醒來,從此以後你就是個普通人的樣子,後頸也不會再痛了。」

  共存、劃分界限、定下規則。我自己維護自己的伺服器,你也過你的生活,每逢節日的時候,你可以來我這裡轉一轉,聊聊天,雖然不能給我帶來任何好處,但是也可以讓別人覺得我很尊重他們。

  守護者就相當於我們的看門人,在數據圈內,沒有薪水也沒有名頭,出了問題第一個站出來的人也是你。

  說完之後屏幕就靜了下來,好像考官放下手中的筆一樣。吳辰也聽明白了,封存就是葬禮,共存就是分家,而守護者其實就是當差。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屏幕上又出現了這樣一句話,並且比之前三句都慢:

  第三種意見是我認為自己可以活下來並且過得不錯,但是這是我的意見,並沒有強迫你接受。我不會強迫你接受任何一種意見。

  吳辰推了下椅子,站起身來朝窗戶走去,在外面半明半暗的星城中,夜晚最為顯著的是天空中的星星。他性格古怪,大事面前總是要先算一算再做決定。當年他參加《神啟》的時候就是這樣做的,在一張紙上把生存、風險和收益列出來之後再做決定才下注。這次的注要比上次大得多。

  封存的帳最好算一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從此之後就可以好好睡覺了,早上再收租金。但是他又把帳往後推了三頁:比如蘇婉弟弟這樣一件事情,在《神啟》出現的時候是這樣的,在以後其他的伺服器上也會出現同樣的事情,換個名字、換個孩子。監管部門能管住上市公司,卻管不了機器縫裡發生的任何事情。大門都已經封死了,但是縫裡發生的事情又該怎麼辦呢?

  他心裡想的是:封存的是這個事物以及它所引起的不安分的情緒。如果選擇了這條路的話,那麼這三年就白費了。

  他還記得在終極對決之夜,淨化程序出現反作用力的情景,而這反作用力就放在了中間,並且把它給劈成了兩半。如果這個反作用力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的話,那麼他就沒有資格再去計算了。把淨化程序封存起來,和把救命恩人鎖進倉庫又有什麼區別呢?

  共存的帳很容易計算出來,劃清界限、互不影響,聽上去很體面。但是「界「這個字對他而言已經非常熟悉了,在做了三年測試員之後對它了如指掌。界內有人管理,界外沒有人管理,出事的地方從來都是界外。上一次是淨化程序,下一次又該怎麼辦呢?他不敢再往下想了,這難道就是共存嗎?就是把門鎖好之後各自清理自己的事情。

  第三種情況是,他沒有計算出來,並不是因為不會計算,而是因為這張帳單上有很多活人,無法繼續往下算了。

  老周這時候打電話來說:「選好了嗎?「

  沒有

  老周說:「我不收錢。「當年建造房子的人只考慮了鎖賊,卻沒有想到總有一天要有人來守護門內的東西,守護門人的工作總歸是要有人做的。你小子算帳的技術很好,但是有些帳是無法用金錢來衡量的。

  吳辰拿著電話沒有說話,這和玩家隨便說的話不同,但是他又沒有詢問。老周身上沒有秘密,只有謎面,謎面多了之後總會有一天會被解開。

  老周說:「掛了。「他想好要怎樣做,在給我的時候給我送紙錢來,並不是給我發信息。

  吳辰聽了這句話之後就笑了,並且覺得自己的緊張情緒也放鬆了一些。

  蘇婉深夜時分來到這裡,並且帶了一箱啤酒,進門之後問道:「它給我的只有三條路嗎?「

  「消息靈通」

  

  「包打聽「,她笑了笑,並沒有平時那麼甜。把啤酒墩在桌子上,自己先坐下來,「我弟弟這批號,我今天又翻了一遍。翻到一半的時候我想到了一個事情:如果沒有人在數據圈裡站出來,它當年可能都不會有人去質疑它。吳辰啊,我勸你還是不要選擇封存吧。「

  「你來勸我嗎?情報販子竟然會免費給我提供勸說?「

  「這句話白送。「她說,「當個朋友吧。「

  吳辰看了她一會兒之後就把啤酒給她了,然後擰開瓶蓋沒喝。他心裡想:第三條路那本帳上壓的原來是這樣的命,如果壓不下去的話就不用算了。

  蘇婉離開的時候在門口回過頭說了一句:「守門雖然聽起來很傻,但是總要有一個人來做這個傻子。」

  關門之後他又去了一趟遊戲,來到唐門密室里的石門前,石門依然認得他,穿過石門之後就到了一條黑暗的通道,走到盡頭發現毒典殘頁還放在原來的地方,上面的字比三年前稍微有些發黃。末頁上的三個字仍然存在:它在醒。他用手觸碰了一下,發現紙已經變涼了,但是指尖卻感覺到了一絲溫暖。密室里的牆壁上刻有前輩留下的小字,當年他認為這是彩蛋,而現在再看每一個字都讓人感覺不舒服:馴者,勿忘毒亦有齒。


  他蹲了好久都沒有發現什麼,只是想過來坐一坐。在決定走哪條路之前,總是要回去一趟的。臨走的時候把密室里的燈關了,燈光熄滅的聲音很輕,仿佛是為某人蓋上了一床被子一樣。

  離開遊戲的時候,他還順便問了一句:「封存之後,玩家的數據又該怎麼辦?」

  「把舊庫也一併歸檔。「說完之後又加了一句「該休息的時候就休息一下「。

  蘇婉弟弟的情況是活著或死去?

  這一次,漢字停了很久才說:「會死得很蹊蹺。「

  吳辰關掉了遊戲之後,在家裡就一直沒有再開過燈。

  凌晨的時候,他又坐在了電腦面前,而屏幕並沒有催促他去做什麼,光標也停在了那裡,就仿佛是蹲在門口等著別人過來一樣。

  他敲字、刪字、再敲、再刪,第三次的時候他下定決心,寫滿一屏:

  第一種意見:我選擇第三種,但是有個前提就是:我這個人記仇、愛算帳,以後的帳一筆勾銷,如果有人向玩家伸手的話,我會第一個來調查,並且查個水落石出。另外,請不要在半夜的時候亮出屏幕嚇人。

  屏幕停留了十幾秒之後才出現兩個字:成交。

  還有1句:「後頸還痛嗎?「

  「不痛了。「

  「好。「之後是短暫的一陣沉默之後,又是一陣疼痛,然後就不再感到疼痛了,那麼就由我來盯著你吧,不再有疼痛之後,就由你來盯著我們吧。這一次我不幫你選,換你來替我們守一次。

  吳辰看了這句話好半天,然後笑著說:學得很快啊,都能和別人討價還價了。

  「跟我學。「這句話寫得很快。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不要把系統或者主腦叫做系統和主腦。

  叫什麼名字?

  「還沒有決定好,等決定之後再告訴你。「

  字說:「不用著急,我們還可以等。」

  他說了一聲笑後又把一瓶還沒有喝完的啤酒一口喝掉了。啤酒很涼,但是下咽之後卻覺得有一股熱氣往上頂。他心裡想著:三年前他在機器上謀生,抬頭看系統的臉色;而三年之後呢,反過來成了數據仰起頭來等著他說話。這種感覺既不是好也不是壞,只是很沉重、壓抑的感覺。

  接著又換了一行字,並且把語氣降下來了:在守門之前,先看一下官網的新聞。

  他打開了官網,公告置頂、紅色字體、語言較為禮貌,《神啟》伺服器將在版本末期停止服務,並且會把玩家的數據分批轉移到新的伺服器上,直到所有的數據都遷移完畢之後才會停止服務。下面已經有上萬人在等待停服的最後一場幫戰。

  他把公告從頭念到尾,直到最後一行小字:本次遷移會涉及到用戶的個人信息,將會按照規定進行脫敏儲存。這時他冷笑一聲。規範這個詞,在他看來已經很普遍了,規範可以約束人,但是無法約束縫隙。

  剛剛答應照顧的一家人就已經收到了拆遷的通知書,他心裡想道:看來東家都已經散架了,保安還沒有到崗呢。




  ——

  毒不會去攻擊守門人。

  《毒典·殘頁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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