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里出現毒狼，狼爪一撥就把所有的帳都捅開了。「老周盤著核桃，一邊哼著歌，一邊搖頭晃腦地唱著，唱完之後他自己也笑了起來，「小子，聽好了，你現在比掌門的牌位還響。「
「牌位是用來祭拜死人的，所以吳辰說自己活得好好的。「
「差不多吧，停藥之後就會有人來補上了。「老周咳嗽了一聲，發現自己的嘴太快了，於是馬上用核桃堵住自己的嘴巴。
停服公告發布七天之後，在全服舉行了盛大的慶典，並且把主會場設在了唐門駐地。當年全服唯一的唐門，在它的門口排起了長龍，新人們只能拜在系統規定的山頭上。傳送陣前等候的人比比皆是，就連比武當山門口都有很多人。幫派之戰一直持續到最後一夜，吳辰帶領著唐門的人馬和來自各地的豪傑們在最後一天進行了一場激烈的廝殺，結果已經沒有人再去在意了，只有當時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真正的復興已經到來。三個月前只有寥寥數人知道唐門存在，而現在唐門的新人註冊量已經排到了第四位，在攻略區置頂的帖子名為《毒傷結算，由淺入深》，發帖人號稱自己是被毒狼指點過的一位新人，並且只見過一面之緣，而且還是人山人海之中。在帖子下面經常有人曬出疊毒的照片，曬得最厲害的那個，疊法不對。吳辰每次都會去留言：錯了，第三層不可以貪。留言一出就會被頂上熱門評論，配圖都是祖師爺做生意。
最近幾天裡出現了很多關於歌謠的消息，在酒樓上唱，在渡口唱，在少林寺門口掃地的老和尚也會哼唱。歌詞很樸實，旋律也相當樸素：
一鏢打翻賣號郎，兩鏢嚇退千軍將。
曾在千軍帳中議事，在閻王殿前就診。
「如果要問毒狼有哪些膽量，那麼圖紙就是他自己畫的。「
「狼行千里而夜色茫茫，身後有燈光為它指引方向。「
老周也跟著哼了起來，並且問道：「這首歌是誰編的？很好聽。」
吳辰回答說：「我不清楚。」
「是風帶來的嗎？「老周撇了撇嘴說，「我在內測的時候所遇到的風，並沒有編詞的能力。「
新來的玩家在人群中唾沫四濺地給同伴講述著各種故事：據說毒狼一個人就打掉了工作室的老巢，就連淨化程序也是被他搞砸了。關於那條有眼睛的毒狼後頸上，講的人自己都不相信，但是還是講了下來。傳說就是這樣流傳開來的，七八分的真實，三分虛幻的部分，其中最有說服力的一分往往比真事更動人。
街角處有一個經驗豐富的玩家席地而坐，為新人們講述當年的事情：「你們正好遇到的是一個尾巴。」毒狼剛剛出名的時候，唐門在人們眼中還是下水道，他一人一鏢就把下水道變成了金鑾殿。
新手問，後來怎麼樣了？
老玩家喝了口酒之後說：後來他贏下的每一場比賽都有人秘密地為他打探情況，在歌曲中提到的「背後有燈」，並不是空話。
新人們笑聲朗朗，認為老者編的故事比歌曲還要神奇。老者並不生氣，眯著眼睛向人群中的一件黑色斗篷望去之後就自己喝完了手中的酒。
吳辰站在他後面不遠的地方，還沒有把酒碗舉起來。
小劉站在人群之中，面向整條街道說道：我是武當劉某某，在當年決賽的時候說過一句話，給毒狼前輩道歉。
不叫前輩前輩的，叫辰哥。
小劉的聲音稍微小了一些，當年的那個報告在小組裡已經傳開了，並且我還看見了，但是我沒有說出來。這件事在我心裡已經困擾了我好幾年的時間，在這裡大家面前說出來。
「吱了就還有機會。「吳辰說，「晚的是這個遊戲。「
小劉苦笑了一下沒有說話，轉身去招呼其他人搬酒。現在他是唐門客卿，幫新人們調整中毒傷害面板、教學非常認真。有新人當面表揚他時，他說應該感謝的是毒狼，因為圖紙是他的。這句話傳開之後就成了一個傳說的一部分。
煙花綻放在遊戲中，一朵接著一朵，天空中開滿了金色和紅色的花朵。後頸上的舊傷也感覺到了一絲溫暖，是手掌放在上面的感覺。他沒有躲避。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被注視並不是被攻擊，也不一定就是懲罰。
「歌曲怎麼樣？「在屏幕的角落裡，這幾個字悄悄地出現了。
還行吧，詞是誰寫的呢？
我是這樣寫的
吳辰一口水嗆在嗓子裡，回頭一看，其他人都已經開始唱歌了，也開始喝酒了，並沒有注意到這裡。於是他就低聲問了一句：「你還留心歌詞嗎？「
「把帳弄清楚之後再休息兩天。「字寫得很慢，「為了讓你成為神話，所以要為你寫一首歌，傳說一半是事實，一半是文字，文字歸我，事實歸你。「
「虧你挑個這樣的日子，「吳辰說，「停了藥還要編歌，不怕丟人嗎？「
「喪氣什麼。「這個句子回得很穩當，「書合上之後，總要有個人來讀一章，如果讀得好聽不好聽，那就是本事；如果不讀，那就是心意。「
「你給我對對帳。「吳辰看到這句話後問，「歌詞中提到的事情是什麼呢？「
「帳我可以給你看一下。「一行行的文字慢慢出現，在這裡留下的痕跡是「淨化程序的回執通道「，也就是我的缺口，沒有這個缺口的話，你就無法進入稽查主控。封號倒計時歸零的那半秒里，我把自己的一塊拆開，填補了這個缺口。上個月你遇到的那個問題，檢測當天就上報了，這是我在後面壓下的已經覆核的問題。你在工作室的時候，地圖更新的時候正好修改了刷新點，並不是版本運氣好，而是我修改的。在決賽之夜，全息信號差點引起事故，我把它推給了天氣原因，變成了一個天氣異常的藉口。
「歌中唱到你贏天贏地。「之後又爬，「帳面上的錢是我自己的。「
吳辰半晌沒有說話，在夜空中綻放的煙花把他的頭髮染成了紅色，他也因此而沾上了不少灰塵。這些年他總是在想自己是否真的處於危險之中，所幸每次都逃過一劫。
「那麼請問一句真話吧。「他最後開口說道，「我到底贏了沒有？「
「你是自己的主人，但是你永遠也無法戰勝它。「「它從一開始就未打算與你爭鬥。它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等到你成長。「
這是什麼？
屏幕沉默了很長時間，直到第二次煙花燃放完畢之後，街上的人們才一起高唱起這首歌，說，「當燈熄滅的時候，就會告訴你們。」
人散了之後，在整個伺服器頻道上出現了這樣一句話：毒狼，江湖再見。有人跟著刷滿了滿屏的火把，有人刷唐門暗器圖樣，還有幾個搗蛋的刷了一路「下水道萬歲「。吳辰看了半天之後回了句：
「都散了吧，版本一更新之後，這套就廢了。「
一片寂靜之後就是一陣鬨笑，老周在一旁搖著頭說：「人家掏心窩子送你，你怎麼可以這樣？」
掏心窩子的話留給後人去說吧，他們還活著，急什麼呢？
老周眯起眼睛看著他半晌，然後問道：你變了嗎？
「哪裡發生了變化？「
老周說：「從前是算別人的，現在是算自己的。」
吳辰沒有接下這句話，也沒告訴老周剛才在街角講古的老玩家說了些什麼，也沒有說明自己停了多久。歌里早就唱好了：背後有燈。街上的人也都跟著唱了起來，並沒有誰相信。
即將下線的時候，在屏幕上出現了這樣一句話：留步，等到燈光還亮著的時候，一個東西就交給你了。
——
名字是別人嘴裡說的帳，其實是自己懷裡里的毒。
《唐門暗器總綱》第23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