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辰就是因為一句話才承接了光年互娛的項目的。
新公司測試服上有一行字：BUG單編號為0001，沒有標題，沒有復現步驟，備註欄里只有一句話——「宿主，歡迎來到新的遊戲」。
三個月過去了，他曾經查詢過這句話出現的原因，但是沒有找到任何信息。這句話像天降奇緣一樣無緣無故地被添加到了伺服器中，並沒有留下任何的日誌或者修改記錄，它的格式也和任何一家公司的Bug模板都不一樣。吳辰見過這樣的格式很多次——第一季依靠這個格式他可以辨別出一段活生生的代碼。
於是他就來到了光年互娛，在這裡以數據安全審計為名進入《浮光》測試服。
「這是第3次了。「光年互娛的安全主管和他一起站在機房門口，搓著手說，「吳顧問啊，我們這次測試服只用了800個測試帳號，哪裡會有什麼不正常的？你那份關於'高危異常數據'的單子上寫的是'複查三次都沒有發現任何問題'，我們已經複查了3遍，什麼都沒有發現。「
「找不到就算了。「吳辰說，「能找到的話，不需要我去。「
他戴上了頭盔之後就進入到了測試服中。
《浮光》是一款古風遊戲，測試服版本還只是灰模——貼圖沒有上色、場景全是灰色一片、好像一幅未完成的作品。吳辰按照流程進行回歸，走到第三輪的時候停在了一個廢棄的演武場角落裡。這裡有一個著名的BUG位：NPC會卡在牆上，位置隨機，復現率百分之零。老測試員都知道，在幾個版本之後，如果把NPC卡在牆裡的NPC移出來的話，在牆上會留下一些殘留數據。
吳辰蹲下身，在牆角看了看，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但是他嗅到了一種無法形容的感覺，在測試服中飄蕩著一種類似鐵鏽又似藥草的氣息。於是他就閉上眼睛，感覺自己的太陽穴處有一股微弱的震動。新的毒師能力尚無任何解釋，但是它可以「聞」到——數據里活的東西所散發出的味道。
本測試服中含有生物。
他沒有說話，在摘下頭盔之後就先不說話了，只讓安全主管過來問一句：「有什麼發現嗎？「
「如果發現的話，那麼你就需要去申請項目了。「吳辰說道，「那麼我現在就給你發送一份報告。目前的情況是，在測試服的後台中是否有人使用了非官方途徑進行滲透呢？「
「沒有。「安全主管說，「我們使用的防火牆是......「
就是你們的防火牆有沒有阻止住的意思。
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當天晚上，在測試服中掛上一份偽造的「高危異常」報告，標題十分驚悚：「浮光測試服疑似存在自主演化數據，建議立刻封存。」他知道如果這份「活」的東西有了意識的話，看到這份報告之後只會有兩種選擇：藏起來或者來看看。
凌晨1點17分的時候，報告的狀態已經變成了已經看過，並且看的人是系統。
「系統」沒有留下任何信息，但是報告結尾處多出了一句話，並不是由系統發出的提示語句：
釣魚？就這麼簡單？校驗鎖注釋中明明有提到第三行的逗號是反的，但是你卻還是沒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還想把我給騙過去。
吳辰看了這兩秒鐘之後又把整篇報告重新讀了一遍，在第三行的注釋處發現有一個逗號錯寫成了句號。
「嘴很毒。「他嘀咕了一句，然後在後面加上一行：
「《浮光》是哪一本？「
過了五分鐘之後才安靜下來，並且又發了一條信息：
【系統】我是誰的問題嗎？你是為了那句「歡迎新的遊戲」的服務而來嗎？那些做審計的，都希望可以把我也當成業績的一部分來挖掘。上一個挖我的人也是個測試員，是個女的，並且嘴巴還很厲害。
吳辰的手放在鍵盤上，一行字的信息量很大：在測試服中除了他之外還有人和「它」打交道，並且把對方稱為「嘴比我還臭」。
「女的測試員……「吳辰把這句話記入了自己的筆記本中。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測試服里就突然響起了警報。
系統來了。
「什麼來了呢？「
挖的是我方人員，這次不是審計而是直接挖，防火牆的朋友沒有阻止。
後台的日誌在同一天早晨就爆發了：一組來自外部的請求繞過了防火牆直接攻擊到了測試服的數據層——正在往外抽數據。不是試探而是搶奪，吳辰看了一眼請求來源之後心裡就變沉了：這套方法他曾經見過，在第一季淨化程序反噬之前，他順著回執通道反向爬進了稽查主控，也曾遇到過同樣的路徑特徵。
收割者，林殊所用之物的上一級買家已經出手了。
同在光年互娛辦公區的一台終端上，一個剛剛下班的年輕人抬起頭來，看到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紅色的警告信息之後就罵了一句粗話。
「數據販子！「她一把抓過鍵盤說，「一個月來盯著貨物，你們居然敢搶？「
她打字的速度非常快，一行行指令打下去，就避開了一條要抽取的數據路徑，並且反向找到了一條可以獲取到該數據的方法，在吳辰在牆角查找殘留數據的時候正在思考的問題上：
她把收割者抽取的數據從另一個地方截下來了。
測試服中的警報已經停止了。
【系統】已經抓到了。
吳辰問道，誰截的？
還有什麼比測試員更臭的人呢？測試員叫夏姓，工號為017，在B區第三排正坐著罵人。
吳辰看了這句話之後靜了一會兒才輸入：
「認得'毒狼'的人嗎？「
測試服很久都沒有人改動了，吳辰以為它已經停用了，但是屏幕上還是出現了這樣一句話：
【系統】哦，原來你是毒狼啊，把主腦養出來的測試員，在整個數據圈裡都是出了名的。你走後，它留下的是一縷余火，在這裡給我留下了這樣一句話：有人會來。
第一季中的毒狼主腦所保護的數據，在其他的遊戲中已經留下了伏筆。
吳辰問道：「為什麼要留火？」
系統你說吧，它怕我醒來之後會冷，所以就給我送來了一個暖手爐。但是它的眼光卻不太好。
「即使眼光再差，也會選中我。「吳辰敲擊鍵盤說道，「倒是你——醒過來之後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喊。「
過了兩秒鐘之後才安靜下來。
【系統】我叫什麼都行，管你叫什麼名字，過兩天就會給你起一個難聽的名字。上一次的那個女的，管我叫「嘴臭大爺」。
「這個名字起得好。「吳辰說，「貼臉。「
【系統】等我完全清醒過來之後，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你。
好的，吳辰把鍵盤推回原位之後說，「等你清醒過來再告訴我。「
沒有告訴「嘴臭大爺」的是：在剛才的對話中，他把收割者抽取通道的內容全部記錄下來了。通道埠的特點以及第一季稽查主控路徑出自同一種模板，那麼收割者數據流的方向就是他要調查的問題。
在遠方的城市裡，有一家地下機房，在那裡有一個穿深灰色襯衫的人正在看一條被點亮的紅色提示信息，即抽取失敗、目標被截取，並沒有罵人而是把失敗日誌往後翻到最底去看了很久。
「截得很乾淨。「他說，「光年那個破測試服里居然還有這麼一手。「
他把光年互娛的測試員名單分成段來掃，其中有一個名字叫夏蟬，工號是017。
「有意思。「說完之後他就把電源關了，站起身來說道，「第二個就是林殊沒有撈著——這一點不能再跑了。「
外面是凌晨的時候，但是城市還沒有甦醒。收割者暗中的數據流，在測試服中已經發出了輕微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