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的時候，在光年互娛B區第三排就有個叫工號017的人正在工作。
桌子上放著一堆測試報告，旁邊有一隻未蓋蓋子的咖啡杯，電腦開著，一個年輕人正在給報告打字。吳辰還沒有說話，她就抬起頭來看了：
夏蟬仔仔細細地看著他，並沒有表現出是仰慕還是嫌棄的情緒，「你是那個傳說中的測試員嗎？「他養出了主機、被開除、又用一份報告把總監轟走的測試員？他還以為自己有三頭六臂呢，只是一張普通的臉。
「你也沒好到哪去。「吳辰說，「'嘴臭大爺'所說的嘴比它還臭的人就是你吧。「
夏蟬興奮地說：「和它說話了嗎？」
昨晚吳辰和我說了幾句話，主要批評的是我代碼中存在的一些小錯誤。
夏蟬把報告遞上去之後，動作非常快地說：「一個月前我在測試服上發現了一個不應該存在的NPC，他會罵人。我上報了之後運維說這是數據冗餘，要刪掉。我沒有同意。」
那麼之後又發生了什麼呢？
夏蟬說，「其實我是去審計的，但是實際上是在餵養——把東西塞到《浮光》周圍的數據里去。於是我就開始關注那些給它餵東西的人，一個月之後我發現了一個規律：他們不僅僅給《浮光》餵《浮光》，星城裡還有其他的3個遊戲測試服也有類似的『種子』在生長，並且長到一定程度就會被人來收割——或者是連根拔起，拔不掉的就會整個被摧毀。」
「摧毀「
數據破壞起來比偷東西更容易。夏蟬說道，並且補充道：不留後路。
吳辰沉吟了片刻之後從懷裡取出一部手機，上面有一條記錄：你看這是他們昨晚所用的數據傳輸途徑、埠特徵以及我一年前在別的地方見過的一套系統的相似之處，這套系統的設計者就是林殊，在監獄裡，而他所謂的『青嵐復刻』項目卻有一個從來沒有被提及的最初客戶。
夏蟬看了很久的埠特徵之後說：看來我盯了一個月的不是小偷而是整條產業鏈。
吳辰答道，並且你截了他們的貨，他們就會知道你是誰。
當屏幕上的內容出現時，並非是測試服發布的公告，而是在夏蟬工位的終端上出現了一張熟悉的BUG單，但是語氣卻變了：
【系統】要聊些什麼？帶一個人來。事先說明白，不是我要偷聽——指的是你們之間的對話內容，順著測試服的數據流飄到了我的這裡。什麼是「不留活口「？我覺得這就是在說我。
夏蟬說：「你是大爺嗎？「
系統認為人的最重要的是臉，而我想要的是你。
屏幕上的一行字停頓了一下之後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新的BUG單：編號為017，標題為空白、復現步驟為空白、備註欄里只有1句話：
宿主已經確定了，湊合著用吧。
夏蟬看了這句話之後並沒有說什麼。
吳辰說，「它選中了我。「當年它選中的就是我。
「湊合著用吧？「夏蟬問道，「它都認得主，怎麼這麼敷衍了事呢？「
【系統】敷衍？宿主認為這是認真的一套流程，以為我會給你寫三千字的情書嗎？好吧，不用太激動了，接下來就是要做些實事——有人正在對公司數據層投放東西。
同1秒鐘內，光年機房裡的警報燈就亮了。
吳辰和夏蟬一起走到監控屏前。運維已經混亂了，在測試服的數據層中有一條沒有被記錄下的命令正在傳播開來，每一條命令都會把所有的數據塊都清除掉，並不是刪除而是「清洗「——就好像用橡皮擦來擦拭一樣，把伺服器恢復到出廠的狀態。
運維主管滿臉通紅地說：「伺服器出現了問題。」
並不是故障，吳辰發現該指令具有特點之後就心裡一驚，「這是清洗程序，無法被挖走，只能全部清除掉——整個測試服都要被摧毀。「
夏蟬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清洗程序有沒有白名單保護呢？把數據掛在官方標籤上，它就無法進行掃描了。運維人員把帶有『生產環境』標籤的數據全部都做了白名單處理。」
「沒什麼用。「吳辰握著她的手說，「這套程序我見過，它掃描白名單的算法存在缺陷——官方標註的數據它不會掃描，但是會把'長得很像測試數據'的官方數據誤判為異常，並且一起清理掉。你光年測試服和生產環境使用同一個標記系統，無法區分。「
夏蟬看了他兩秒說：你見過嗎？
吳辰答道，「1年前有人用它來對付我，結果是我活著走出了。「
他閉上眼睛，共鳴在太陽穴處跳動。在測試服中，「嘴臭大爺」剛剛有了主人的身份，在清洗程序四周圍繞著的數據層里，它並沒有逃跑，而是靜靜地讀著清洗程序所規定的各項標準。
屏幕上的信息為：夏蟬的終端浮出一條消息
我已經閱讀完系統的規則，其中提到「無標記數據」可以被洗白，那麼我就變成「有標記」的，不就完事了——人的情感邏輯，真是很容易讓人上當。
夏蟬說，「要給它掛上白名單的標誌。」夏蟬明白了之後又問道，「有了這個標誌之後，清洗程序就不會去檢測它了——但是它卻無法自行掛載該標誌，而整個系統的所有工作都由運維人員負責。」
「掛「的意思是把東西掛在牆上，所以吳辰說：「把最高權限的那檔掛上，'核心資產'——讓公司的資產保全程序代替這次清洗。「
運維主管急急忙忙地去操作了，白名單標誌已經掛上了，清洗程序一觸即發，在這裡深入到了數據層最底層——停一下，繞開了。
警報已經解除，測試服的數據也得到了保護。
屏幕上出現了這樣一句話：
系統已經同意了，但是有一個前提就是——我剛才隨手把運維的「每周自動清理」腳本加上了白名單規則。從此以後，它就會每周保護我一次。如果有人寫了一個破爛的腳本，每周都會定時地把我的格式化一遍，而當我都不知道的時候？
夏蟬罵了句粗話，但是語氣里有種想要笑的意思。
吳辰把清洗程序的步驟寫入了筆記本，並且抬頭望了眼窗外的太陽。
這一次失敗之後，他們不會就此放棄。他說，「挖不走就毀，毀不掉——他們下一步，會換一種方式。「
「怎麼做呢？「
吳辰表示要收購整個公司，並且可以把測試服據為己有。
3天之後，在光年互娛CEO的辦公桌上就放著一份關於被收購的意向書，發信人是深海資本。
我們可以以三倍的價格收購光年互娛的所有業務，包括你們的測試服。
CEO在辦公室里轉了半圈之後，拿起電話給法務打了個電話：「給我說說深海資本是什麼？」
打電話過去之後，對方只用了一分鐘的時間就回了信息，結果是CEO的臉色變白了。
B區第三排的工作檯上，夏蟬看到屏幕上出現了一行新的文字：
原來的系統換了新的方法，但是我不怕，因為現在我有宿主了。
夏蟬說：「你很樂觀。」
系統並不是樂觀主義，而是兩個人一起，一個敢於截取他們的貨物，一個活著從他們手裡逃出來，我選擇了後者——順便，勉強也承認了他。
夏蟬還想再說一句的時候，在屏幕上出現了另外一條信息：
【系統】深海資本的收購意向書中有一行小字是給你的：下次見面的時候教你怎麼收手，「漁翁「
夏蟬看了很久才敲下一句：
「好的，那麼你就得排隊了，想要教我收手的人，在前面還有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