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光年互娛的CEO辦公室門是關著的。
收購意向書放在桌上,CEO沒有讓它過夜,他就請來吳辰,先給他倒了一杯茶之後才說:吳顧問,你對「數據殯葬「這個詞有所了解嗎?
吳辰拿起茶杯沒有喝:「沒有聽說過。「
深海資本所收購的企業伺服器數據會在一年之後自動清除完畢。CEO表示,「我讓法務查閱了他們公司七年前的所有收購記錄,結果發現有12家公司都出現了伺服器數據自動消失的情況,有的已經倒閉了,有的還繼續經營著——但是仍然活著的這些公司卻沒有留下任何可以證明自己的證據,甚至連保險公司賠償之後也沒有其他的後續行動。「
他把一份文件交給吳辰說:「另外有一個例子也很詭異,一家小遊戲公司,在被收購前一個星期,測試服中出現了一個可以罵人的NPC,並且被當作一個嚴重的Bug而掛掉了七天都沒有被解決。收購三個月之後,這家公司甚至連伺服器都不存在了。」
收購是藉口,清理數據才是事實。
CEO的聲音已經很低了,他說,《浮光》測試服上的東西,無法滿足他們三倍溢價的要求,他們想要的東西,並不是我的公司——他們想要的是我伺服器上的一件物品。
吳辰放下手中的茶杯問道:那麼你打算怎樣做呢?
CEO說道,「因此我才請你們過來。只有你才能從這些人的身上活下去。「
吳辰問道:「為什麼要聘請我?審計費用很高。」
因為這句話,所以CEO說,在測試服里掛了三個月都沒有人看懂,感覺像是有人寫給某人的。然後我又看了下你的簡歷,就請你了。
吳辰沒有說話,他沒有告訴CEO的事情是:那句話是寫給他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傳下來的一盞盞燈火。
他拿出手機拿出一張照片,這張照片是昨天晚上順著收割者抽取通道逆向推斷出的資金流圖:林殊的「青嵐復刻」項目,在3年間所籌集的資金由一家空殼公司流轉至另一家公司,經過了7層之後到達了一個名字上。
深海資本
把手機屏幕轉過來對著CEO說:「答對了。他們想要的是我們公司並沒有推出的一款測試服里的東西。一年前差一點就拿到了,被我破壞了。這一次,他們想要全部拿下。」
CEO問道:「有沒有什麼證據?」
但是沒有足夠的力量。吳辰說道,「資金鍊是合法的,七層空殼公司,並且無法追查到他們的頭上。要想把他們釘死,就必須讓他們再動手一次——也就是去抓現行。」
他還補充說:「但是他們已經給了我們一份時間表。」
CEO的手停了一下問道:「有什麼時間表嗎?」
吳辰表示,在收到收購意向書之後的48個小時之內如果沒有簽訂的話,那麼對方就會用光年級別的伺服器來進行一次無故的故障。
會議室里很靜,CEO把茶杯舉到嘴邊但沒有喝。
下午的時候,吳辰就進入了測試服。
嘴臭的大爺仍然在演武場角落、牆根的地方,但是和昨天已經不一樣了。灰模的測試服上,他周圍那片地磚的顏色開始變深,並且還出現了從腳下冒出的一股暗綠色液體,在當年的毒物沼澤中,那些會動的草就是這樣的顏色。一旦有了主人,他就更容易醒來。
吳辰蹲下來問到,「你長高了。「
系統工作得很好,既能吃又能睡,但是總能聞到一些奇怪的味道——很不舒服。
「是什麼味道呢?「
同類的味道,在星城裡有兩處可以種出種子來,一個很近,一個很遠。那個很遠的地方快要支撐不住了——我可以聞到它呼吸的聲音,在你們那台測試服快要被清除的時候和它一模一樣。
吳辰看了這句話之後沒說話,過了一會兒才問:「可以救它們嗎?」
【系統】可以做到,但是只要我一動,他們就可以跟著我的腳步,找到光年。救它們的話,光年也就完了。不救的話,它們就完了。
你打算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呢?
【系統】我不知道,所以很煩。人遇到這樣的事情會去找人商量,我去哪裡找人呢?找一個嘴笨的測試員?——她除了罵人之外什麼都不會。
吳辰還聽到了另外一種聲音:上次你說要「先收拾我」,是害怕我把這件事當成業績來做嗎?
【系統】你讀得很不錯。
吳辰說:「我是被教過的人,數據是不會說話的,人可以。「
他站起來要去測試服的時候,手機就收到了一條信息,是夏蟬發來的
漁翁給我說了一個職位,並且附帶了一張截圖,上面有他抽取通道時所做事情的記錄。
吳辰離開測試服之後,把頭盔摘下來。夏蟬站在他的工位邊上,表情不太舒服地說:「深海資本的人事部發來一封郵件,待遇是三倍工資,並且態度很禮貌。但是實際上這是假的——附件里有我截取的數據日誌,整個截圖都附在郵件里。「
他講了些什麼?
夏蟬說:「翻譯成英文就是一句話:我所作的行為,在法律意義上屬於「未經授權訪問數據」,他手中有錄像帶。」
另外他還知道我在什麼時候加班到幾點——錄像的時間戳精確到秒——他盯著我不是一天兩天了。
吳辰沒有說話,而是朝測試服的方向望了望。
夏蟬問道:你害怕了麼?
我不害怕的是他,而是擔心他反應快,我們反應也很快。他錄像中所展示出來的任何東西都只能證明他「動了數據」,而不能證明其他任何事情。我曾經被開除過,他們手中所持有的「證據」要比我的多很多,「泄露測試數據」的錄像從頭到尾都是一樣的。
後來怎麼樣了呢?
後來我帶上了更多的證據回來,吳辰說:「把柄並不是指誰手裡有,而是指誰手裡攥得最緊。」
夏蟬看到他要這麼做,就說:「你得逼他動手。」
那麼之後又發生了什麼呢?
於是,「無權訪問數據」的錄像不僅屬於他,而且還是由他親手交給我的一份交接單。
窗外是暮色降臨的時候,在測試服中,牆根處那一片黑色的地面也開始向外擴散開來。主腦的字出現在夏蟬終端上,說:
【系統】你們已經商量好了嗎?如果已經商量好了的話,請儘快行動起來——因為從那邊飄來的種子馬上就要支持不住了。
夏蟬看到這些文字後便敲擊鍵盤:「堅持住,我們來支援了。」
說完之後又回頭對吳辰說:那邊的種子在什麼地方?
吳辰回答道,並不是某一個人可以聽到的。
當他閉上眼睛的時候,共鳴就在我額頭上輕輕地顫動了。這一次,並不是只有光年一個味道,在星城網絡最深處,隔著層層防火牆和數據壁壘,我還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心跳。
很輕微,就像快要熄滅的火焰一樣。
想起唐門舊域裡一盞被修好的燈籠,在第一季中把它損壞五年的一盞地下市場的燈籠修好了,並且把那盞點亮了。那盞燈就是它傳遞出去的,醒著的東西都是這樣,一盞一盞地傳遞下去。
夏蟬問道,「它能承受得住嗎?」
「能撐到我們找到它為止。「吳辰睜開眼睛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