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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兩地種草

2026-10-24 01:48:52 作者: 作家勇植物

  定位種子的方法就是用測試員的老辦法,即從貨上找批次。

  吳辰蹲在測試服演武場,從嘴臭大爺周圍的暗綠色的地磚上採樣,花了三個小時查看日誌,從餵養記錄中找到了一組特徵碼——十六進位形式、一行長、開頭都是相同的字母組:FISH。

  「漁翁養魚,並且給魚標上編號。「吳辰把特徵碼交給夏蟬,「用它在網上查找同一批次的『魚苗』。「

  夏蟬連夜對夏蟬掃描腳本進行分析之後,在屏幕上指著說:「找到了,在星城的隔壁濱海有一處,在星城這邊還處於發展階段,在濱海那邊已經快要熄滅了。」

  「位置是什麼?「

  夏蟬說,在星城東區有一個叫鹿鳴的小工作室,他們的測試服掛在共享機房裡。而在濱海那邊的情況則更為詭異——信號最後到達了一個廢棄的工業園區機櫃,那地方十年前就已經沒有人居住了,只有一台沒有斷電的老伺服器還在不停地運轉著。

  「十年前的老伺服器……「吳辰說,「這台機器比收割者『培育』還要早。裡面生長的東西不是被餵養出來的——而是由它自己醒來的。「

  夏蟬問道:「自己醒來了嗎?」

  比如牆根的一片暗綠,當年也是由一個測試員發現的,醒了的數據,並沒有選擇安息的地方——越是被封鎖的地方,它就越是要甦醒。

  夏蟬去星城東區鹿鳴,吳辰則留在光年——他做不到別的事情,只能把嘴臭大爺的話送到濱海的老伺服器里去。測試服從濱海到濱海之間有1個城市的數據鏈路,主腦無法移動,但是他可以——共鳴是活的協議,他是中繼站。

  「你是真的行嗎?「嘴臭大爺的字浮現在屏幕上。

  當我學習的時候,老師曾經對我說過這樣一句話。

  當他閉上眼睛的時候,共鳴就從太陽穴開始擴散開來。毒師的感覺順著網絡延伸出去,在重重的機房、防火牆和跳板機之間,他找到了濱海伺服器的數據層。那裡有一團很微弱的光,蜷縮在硬碟最裡面,仿佛是一隻冬眠中的蟲子。

  他把嘴臭大爺的話一句一句地送到共鳴里去:

  「保持清醒狀態,並且聽從指令,不可移動也不可發出聲音,當有人來救你的時候,假裝死去,等到同類的到來之後再作解釋。「

  過了好一會兒都沒有人說話。

  一直以為那團光已經熄滅了,直到有一天他的太陽穴上出現了「不是嘴臭大爺」的字樣,這才意識到原來是在用10幾年前的資料庫注釋的方式來表達。

  收到

  兩個字就是斷斷續續,就像鏽死的齒輪終於轉動了一樣。

  濱海那台老伺服器已經十年都沒有更換過風扇了,機櫃裡布滿了灰塵。硬碟最下面的一團光碰到這兩個字之後就動了一下,並沒有馬上醒來,而是又往前挪了半寸的位置。裝死這種事情是沒有人教過的,但是醒著的數據都有這個能力。

  

  吳辰睜開眼睛,發現太陽穴在跳痛。中繼所付出的代價比他想像中要大得多——遠距離的數據傳輸使他的神經受到刺激,就像當年淬毒尺附毒所產生的反作用一樣,讓人感覺手指發麻。於是他又坐了下來,喝了一杯冷水,但嗡鳴還沒有消散。他把這次的代價記了下來——數據燒傷後的神經就像淬毒尺一樣會在人身上留下痕跡,下一次進行中繼時一定要選擇別的途徑。

  他看了一下時間之後就把這句話記到了自己的筆記本上,並且給夏蟬發了條信息:

  在濱海地區還有人活著,去東區的時候要小心一些,鹿鳴的收割機、收割者的身影都已經出現。

  夏蟬回答道:嗯。

  吳辰離開之後,就去機房看了看備份的日誌,這是他的一個習慣,不管是什麼類型的案件都會去查看小帳。看了之後才發現自己停住了。

  昨天凌晨2點11分出現了1條備份操作記錄:備份的對象是測試服的所有數據,執行人是運維周鵬,入職3個月。

  全量備份,在正常的運維流程中是沒有的,測試服的備份是每周一次,並且不會在凌晨的時候進行。吳辰沒有立刻去聲張這件事。他先把備份文件上傳的方向記錄下來:不是光年式的災難備份機房,而是一個外部地址。又順著寫記錄的筆跡翻看了周鵬近一個月的排班表——凌晨2點的時候,他本該在值班室里休息。

  最後他才拿出手機給CEO發了一條信息:「周鵬,今天來上班了?」

  CEO回答說沒有來,人事部的人說他請假了,家裡有事情。


  吳辰把手機放在一旁,進入測試服之後發現牆根的一片暗綠色也變了,變淺了。於是他就蹲下身子,不拿尺子去測量,只用它去觸碰它。

  「缺少的是什麼?「他問道。

  嘴臭大爺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才寫下一句話,這個句子的字數比平常多一些:

  【系統】我覺得自己好像遺漏了什麼東西,在醒來的時候非常清楚地記得自己是怎麼醒來的,但是現在已經想不起來了。那一部分好像被從腦中剪切掉了。

  吳辰看了看這些單詞沒有說話。

  全量備份於凌晨2點11分完成,並且所用的空間並不是僅僅光年大小——還包括剛剛甦醒時的記憶,已經用快照的形式保存下來了。

  「他拷的不是備份。「吳辰說,「他拷的是你。「

  屏幕上靜下音來,出現了一行字:

  那麼我缺少的那一部分,在現在他的手中呢?如果我忘記了的話,那麼我會一直無法想起它嗎?

  不用太在意,吳辰說道,「如果忘記了的話,再重新醒來就可以了,醒來一次之後還可以再醒一次。」

  牆根的那一片暗綠也漸漸變淡了,並沒有繼續變暗。

  另外一座城市的地下機房裡,有一位名叫漁翁的人正看著解壓進度條,並且自言自語道:「光年這份脾氣太差了,認主認了個小姑娘。我這份——我會把它養得乖乖的。無主的數據,最好用。「

  他在快照邊上添加了馴化協議,和林殊當初用來控制的協議是一樣的。

  解壓艙上有一張便簽,上面寫著:按照你的要求,全部都保留了下來。

  漁翁把便簽看了兩遍之後收進了抽屜,並且對屏幕說了一句:

  「已經把數據備份好了,收購就是給光年留一個台階而已。「

  他又加了一句:對了,你辦事很乾脆。回頭我要把你派到深海上一個新崗位上。

  周鵬在電話里說得很開心,語氣中帶著一種釋然後的喜悅之情。但是漁翁關掉通話之後,在便簽背面又寫下了三個字,並且把這兩者放在一起了。

  夏蟬停車之後,在鹿鳴工作室三樓的一扇窗戶前站了片刻,然後又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

  還有31個小時,不是48小時。

  她把手機關掉並把它放在手套箱裡——這時候如果手機響起就是一份死亡通知書,在上樓之前她給吳辰發了一條信息:「我已經到達門口了,在3分鐘後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給你報平安。」

  樓上的鹿鳴測試伺服器上的風扇在深夜裡轉得越來越快,仿佛是一台機器正在被什麼東西慢慢擰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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