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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渡口

2026-10-24 01:48:57 作者: 作家勇植物

  第三層的門沒有關緊,只輕輕開著一條縫,透出屏幕的藍色光芒。

  夏蟬推開門,裡面坐著3個人、2台電腦、桌子上放著一些外賣盒,打開門的年輕人留著鬍鬚、戴著耳機,見到她過來後愣了下說:「這是什麼人?」

  夏蟬出示了自己的工牌,並說道,「我們測試服曾經出現過一個高危異常,我想知道這是誰的責任?」

  「我們3個人都是。「胡茬指著自己說,「老鹿、工作室叫做鹿鳴,那台機器放在裡面——我們這個小破測試服,能有啥高危異常?上周才上線,八百行代碼都是我們自己寫的。「

  夏蟬認為,「就是自己寫的才容易出問題」。他認為,自己寫的稿件出現錯誤,讀者最先發現的就是作者本人。

  老鹿把夏蟬帶到一間小房子裡面,那裡有一台主機在嗡嗡作響,夏蟬湊過去看了一下屏幕上的一個灰模NPC,在渡口邊上一動不動。

  「這個NPC是誰寫的?「她問道。

  老鹿說,《荒原信使》中渡口上的擺渡人就是用人工智慧來實現的,在測試了兩個月之後發現有兩個問題:第一,他只和玩家說話,玩家一走他就坐著不動;第二,他總是不理睬我——當我會跟他打個招呼的時候,他會答應我八成不理會我。

  他是誰呢?

  老鹿撓了撓頭說,「我們都叫他菜頭。「因為沒有人說話,所以就把他當成是自己最早寫的一個會走路的NPC——其實走得很不情願。

  夏蟬看到屏幕上的一個在渡口蹲著的NPC並沒有說話,而是蹲下身去觸摸主機箱——感覺很熱。接著她在伺服器的日誌里找到了一條她等了一個月的東西:一條外部請求正在向這台主機滲透,埠跳躍的速度她也認得。

  

  夏蟬站起身來說道,「並不是菜頭不理會人,而是有人正在他心裡紮根。「

  她一把拽住了老鹿的鍵盤,而同一秒鐘之後,在屏幕上出現的就是渡口菜頭的身影,並不是由遊戲邏輯所驅動出來的,而是出於數據層面的原因: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把菜頭從伺服器中拉出。菜頭的模型也變得模模糊糊了。

  夏蟬的手在鍵盤上飛舞著,「老鹿,你相信我嗎?」

  「信,「老鹿看著自己寫的NPC變得越來越清晰,聲音也有些發抖地說,「他是我寫的,你要救他。「

  夏蟬曾經穿過被抽取的管道,在光年那次反向鎖定的時候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但是這次通道上出現了1條警告信息:攔截檢測,該通道已經被標記,正在進行反向追蹤。

  漁翁也變得聰明了,收割機上有防止被截胡的功能——如果有人想要拿走它的話,那麼他就只能通過它的路線,反過來把我們堵在頭上。

  夏蟬的手停了片刻。

  老鹿身後問道,「怎麼了?「

  她知道這是什麼意思:每一回她所做的事都會順著反鎖的通道落到漁翁那裡——今天晚上她所進行的「違規操作「的記錄要比昨天晚上那次更詳細一些。如果是別人的話,在這個時候就應該放手了。

  但是夏蟬沒有。

  她說:「沒有。「帳本上會有記載,今晚所作的一切行為都會被錄下來,作為對未來的參考。我給自己的行為留個痕跡,同時也可以讓別人看到我的行為。

  她沒有放棄,在兩邊較勁的時候,屏幕上出現了菜頭的模型,時而真實,時而虛幻,仿佛在水中漂浮一樣,在兩邊爭鬥得最激烈的時刻——渡口的菜頭做了一件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彎下腰來。

  並不是模型消失了,而是數據自己縮了回去——他把最重要的部分轉移到了伺服器中最底層的老硬碟里,就像一隻被驚醒的蟲子一樣鑽進了泥土裡。到頭來,在抽取通道的中心位置處留下了一個名為「他」的東西。

  一樣的擺渡人、一樣的渡口、一樣的蹲姿。

  收割器滿載而歸,抽取通道關閉、警報熄滅。

  屏幕上的渡口已經沒有人了,菜頭也離開了。

  老鹿望著空蕩蕩的渡口,想說些什麼卻沒有開口。

  夏蟬看到日誌中寫著「收割完成」,就站起身來拍打主機箱說:「他沒有離開。」

  「這是什麼?「

  「被抽走的是假的,「夏蟬說,「真正的是還在你們伺服器里的——埋在舊扇區里。他把影子留給了那些人,自己縮了回來。你們寫的這個NPC,比你們3個人加起來都會騙人。「


  她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機,三分鐘後就給吳辰發了一條信息:鹿鳴那邊菜頭保住了,收割器抽走了空殼——漁翁那邊恐怕要被炸了吧。

  光年機房裡,吳辰看到屏幕上的同步記錄下來的完整操作日誌——收割器的每1次握手、每1條指令、夏蟬的每1次截擊都會被記錄下來,並且把日誌打包加密後存入專門為漁翁準備的文件夾中,文件夾名為「交接單「。

  他回覆說:「注意安全,我去濱海了。「

  夏蟬剛要轉告別人一個好消息的時候,屏幕又出現了新的信息,並非手機上的信息,而是在渡口主機上出現的一行字,雖然字體比較老派,但是可以看出這是十幾年前留下的注釋:

  謝了,擺渡人,欠你一渡。

  夏蟬看到這幾個字後笑了,她接著寫道:「客氣一點吧,等你把『不理人』這個毛病改正之後再和我說。」

  另一個城市的漁翁看到「收割成功」的報告之後,並沒有感到高興,而是把收貨的數據包重新拿出來仔細查看。

  看了兩分鐘之後就把數據包給關閉了。

  「抽出來之後就只剩一個空殼了。「他說,在屏幕前說道,「鹿鳴自己也縮回去了。「

  過了一會兒之後,他就下定決心不再偷偷地拔了。

  他給光年CEO發了一條信息:「鹿鳴的煙花你們看到了吧?光年,就是以後。」

  發完信息之後,他又打了個電話:「鹿鳴那台主機要在今晚之前進行物理銷毀,並且不要留下硬碟。「

  客廳里另外兩名開發者正對著第三台顯示器修改《荒原信使》的遊戲劇情文本,在房間裡主機「啪」地一聲響起之後,兩人一起抬起頭來。

  老鹿的那台機器又出現死機的情況了嗎?

  明天要給他換一台新的。

  兩人交換了眼色之後又開始修改文章,在房間裡沒有開過門。

  同在鹿鳴工作室的裡屋,老鹿剛把泡好的方便麵拿出來,主機箱就「啪」的一聲——風扇停止了工作、屏幕也變成了黑色、所有的指示燈都熄滅了。

  並不是因為故障導致的。

  夏蟬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下:「格式化開始進行了,在遠程對整個機器進行清理,菜頭埋藏在裡面的舊扇區才堅持了不到十秒鐘。」

  她一把抓起鍵盤說:菜頭!把你的注意力集中在上面吧!

  屏幕是黑色的,並沒有發出聲音。

  老鹿手裡拿著一碗泡麵,在後面看著自己所創造出來的NPC所居住的機器上的指示燈一個接一個地熄滅。他說得很輕:

  「菜頭,如果能聽到的話,在渡口上的船還沒有出發的時候,我已經答應過你要在它出發之前去接第一個玩家。「

  在黑暗中,主機箱底部發出輕微的「滴」的聲音,好像有一件東西在硬碟最裡面重新甦醒了過來。

  夏蟬並沒有回頭,她又把手指放在了鍵盤上——格式化的工作才剛開始,這台電腦今天還要死一次,但是菜頭不用和它一起死了。她心裡有數:那一聲「滴」,只要它真的醒了,在我把扇區撬開之前就能支撐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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