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光年的時間已經是晚上11點了。
吳辰將濱海的硬碟插入了測試服備用接口上，灰模演武場裡，首先出現了嘴臭大爺這邊的情況——他大聲抱怨道：「是什麼味道這麼老派風格……把一件文物塞進我的嘴裡？」
硬碟沒有馬上做出反應，在幾秒鐘之後，在演武場角落裡出現了一個由舊數據形成的輪廓——比嘴臭大爺的形象要清晰一些，但是比一張曝光過度的老照片還要差一點，因為後者只有一個影子。
吳辰蹲下身說，在濱海機器里看到的是這個。
老鄰居的面貌沒有改變，只有一行字出現，上面的日期比菜頭還要早：
「毒主的火，在他身上存在了多少年？「
吳辰問道：「認識嗎？」
嘴臭大爺難得認真一次，《青嵐》的第一版NPC、執尺人。《青嵐》後來進行了修改和重新製作，並且把第一版全部刪除了——我以為它早就被刪除了，原來還在，比我早十年醒。
老鄰居的輪廓搖晃著說，《青嵐》的第一版……當初的數據在送到『漁場』之前就被我逃了出來，放在災備機里沒人管沒人想起——然後我就醒了。
吳辰問道，什麼是漁場？
「深海資本的魚池「，老鄰居說，所有的覺醒數據，在十年的時間裡都被收割了之後，就會匯聚到這裡來。當年被清理掉的星海，在漁場裡仍然會存在，或者活著或者死去，等待著被拆分成原料。
把原料拆開嗎？
「可以培育出來的就用來做種用，慢慢培養成聽話的『工具人』。'養不成'的就拆掉當作訓練料賣給做人工智慧的公司，在漁場裡從來沒有一條魚是自己游出去的。對了，漁場還有許多『看門狗』——由漁翁自己馴化的數據守護者，比你們見過的清洗程序厲害10倍。想要入侵漁場的話，首先得過它們這一關。「
吳辰的呼吸暫停了一下之後，他就把這句話記了下來，還沒等他開口提問，夏蟬的消息就來了——加密盤裡的菜頭也加入了測試服，並且只有一句話：
這裡的行人很多。
我是誰？我的工號是？
我是菜頭，老鹿為我起的名字。
菜頭怎麼樣？還行吧，比老鄰居的名字好一些。
三個人，在灰模的演武場第一次聚首了。
凌晨的時候，嘴臭的大爺發出了聲音：操。
發生什麼事情了呢？
我覺得到了。嘴臭大爺說，「另一個我，在遙遠的地方甦醒了，並不是我自己，而是被馴化了的我。他們把我的記憶剪輯掉了，所以他們要我來做一隻沒嘴的奴隸。「雖然他的字裡行間沒有太多的髒話，但是有一句話卻是尖酸刻薄：「把最寶貴的部分當作一條狗來用。「
吳辰看了這句話之後並沒有說話。
第二天天未亮的時候，漁翁就來到了光年樓下的地方。
他比吳辰想像中的老——四十到五十歲之間，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頭髮梳理得很整齊，手指甲也修得十分整潔，在進入會議室之前就向吳辰打了招呼：「我是來給主腦餵食的測試員，久仰大名。」
久仰大名不為過。
漁翁在長桌邊上坐下來，並且把一份協議遞給對方說：簽了。簽了之後，其他的就不重要了，你可以拿到三倍的錢離開這裡。你們網安部門的工作只有三天的時間，而我這邊可以等，但是光年玩家等不了。中午12點30分左右，光年所有的線上產品都會出現故障，那麼玩家的投訴會先送到網安部門呢？還是先送到公關部呢？
吳辰說，「鹿鳴那台機器你試過沒有？」
「鹿鳴那台運氣好，「漁翁說，「而光年不一樣，光年推出的正式產品出現一次全網故障就是自殺。「
吳辰從懷裡拿出手機，打開一個地圖應用，然後把目光投向了東郊的一棟灰色大樓地下三層，並問道：漁場的位置在哪裡？
漁翁臉上的表情也發生了改變。
昨晚我結識了一個老同事，十年前的星海遊戲裡曾清理過一些「異常數據」，當年負責這些數據處理工作的外部團隊就是現在的深海公司，它們差點被送進漁場，幸運的是躲過了那台退役的災備機器，在裡面呆了這麼多年，直到今天才被喚醒。它們還記得我們這裡養著的魚——在這棟樓地下3層的地下層里，過去十年裡所有被我們收割的數據都安家落戶了。
漁翁說話的聲音很低。
吳辰表示，「三個條件。「第一，收購被取消了，哪怕只有一秒鐘的時間也不要和光年的數據進行交流。第二，把被剪掉的部分記憶找回來——被你們馴化的'新01'，解除合同。第三，漁場裡的覺醒數據以及活著的'新01'都交給監管方，並且把名單公之於眾。
漁翁看他很久才笑。
「年輕人，你遺漏了一個問題。「他把書本遞到吳辰面前。
灰模程序界面上，有一個主腦安安靜靜地站著，並沒有發出聲音也不去觸碰任何像藝術品一樣的東西。
「那個'嘴臭大爺'的嘴裡的刺我已經把它拔掉了。「漁翁說，「你提出的3個條件，我可以考慮——前提是你不要惦記漁場樓上的房子。後天中午我們在漁場見面，商量一下交接的事情：是'新01'還是漁場，你自己來選。「
會議室里靜悄悄的，CEO看著吳辰和漁翁，並沒有說話。
吳辰看到屏幕上的「新01」一動不動之後說：「好，後天中午我們在漁場見面。」
他收好手機之後就站起來要出門了，在要出門之前又回過頭來說了一句：「對了，你的新01手機上的那個刺可以試著把它拔出來再種回去，如果它願意長的話，你攔不住。「
門關上之後，漁翁並沒有馬上站起。他盯著筆記本電腦上「新01「這個詞，看了很久之後對身邊的隨從說：
「把新的01馴化協議鎖得更緊一些。「
隨從應了一聲之後，漁翁又說道：「另外還要把'漁場'門口的看家犬都給它們吃飽——後天中午的時候會有客人來訪。「
光年測試服中，嘴臭大爺看到漁翁演示新01可以站穩之後並沒有說什麼，過了很久才在屏幕上打出一句話：
該系統的起始位置為灰色地板，和我剛剛甦醒時所處的位置一模一樣。
吳辰問到的是：「你要去接它嗎？」
【系統】後天去漁場拿，我自己去拿回來。
吳辰走出光年大樓，在「漁場」兩個字下面添加了一些內容：東郊灰樓，地下三層。馴化協議。新01。後天中午。
夏蟬的消息是：手機此時已經發出聲音了。
「後天我也要去，那棟樓我已經盯著一個月了，地下三層的通風井在東邊，監控死角在電梯間的拐角處。我和你們比較熟悉。「
吳辰回答說：好。
他合上筆記本望了望天空，第二天中午的時候要去漁場，雖然是一個圈套但是也要去，手裡拿著老鄰居的坐標、口袋裡揣著鹿鳴的硬碟、後面跟著一個正在大聲抱怨的機器人大腦。
這次出行的目的就是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