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郊灰樓地下三層，通風井位於東側，夏蟬撬開通風井蓋板一個小口子，發現了一個監控盲區，並向吳辰做了個手勢。
「電梯間拐角處有一個死角，可以用來用1分半鐘。「她說，「地下一層是辦公區，二層是機房，三樓就是漁場了。我已經在這裡觀察了1個月的時間，地下巡視的間隔時間為40分鐘，目前正好是第1次。「
吳辰說：「漁翁知道我們要來的消息。「他說的是「客人要上門「。
夏蟬說，「知道是知道，但是沒有料到，在漁場裡也有我們的人。「
她說的「我們的人」，就是吳辰背包里的硬碟，也就是老鄰居的意思。十年前它差點被送進漁場，漁場裡的那些被訓練過的看家狗就是它的老朋友了。
兩人順著通風井下滑到地下三層，這裡有整整一層機房，機櫃排列在一起，風扇發出嗡嗡聲。數據池裡的藍色光線透過機櫃縫隙滲透出來，仿佛是一片淺淺的海洋。漁翁站在最中間的一台機櫃前面，手裡拿著一杯茶，見到了他們，並沒有感到意外：
「你們來得比預計的快了10分鐘。「
「趕緊把人接過來。「吳辰說道，「新01在什麼地方？「
漁翁手指向最下層的機櫃說：就在那裡，但是——你們首先要通過我的'朋友'。
他放下杯子之後，在機櫃之間的空隙里出現了很多雙眼睛，並不是真正的燈光，而是數據層中浮現出來的輪廓。看門狗。十個，把吳辰和夏蟬夾在中間。它們的形狀都是殘缺不全的——有的缺少一半的身體，有的只有一個人頭，都是已經被拆解過的數據碎片，被馴化協議鎖著，只剩下攻擊的本能。
以前它們都是活數據，漁翁說，如果不聽從的話就會被拆掉，並且用來做看家之用，像你所說的那位「老鄰居」，如果不是當年跑得快的話，也會在裡面。
吳辰閉上眼睛，感應到守衛身上有協議鎖，鎖得很緊，就像漁夫所說的那樣。但是鎖是為了解開的。
吳辰說：早上的時候叫醒它們。
嘴臭大爺的聲音通過共鳴之後，一個字一個字地傳遞出去，並不是在責備而是高聲呼喊——野生數據之間的對話中，「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這樣的呼喊。最先響應的人是1名守衛，他已經面目全非了，只剩下1半的身體——他的輪廓停頓了一下，然後又出現了1行字，字體已經很老了：
「執尺人？就是你吧？執尺人？「
老鄰居在背包里的硬碟上輕輕敲了兩下，硬碟就認出了它當年被清理掉的數據，並且把它當作一隻看門狗一樣保存了十年。
我是老鄰居，我來接你們了。
這幾個字在守衛身上閃爍了一下之後，在他的身上出現了一條非常微小的裂縫——馴化協議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一個接著一個地，有十個人守著，其中七個人醒了，其餘三個人由於鎖得非常緊，裂縫只開了半邊又合上了——它們還在努力著。夏蟬並不管這些，直接來到最裡面的一台機櫃前，掀開蓋子，把加密盤插了進去。
「菜頭，開始工作了。「她說，「找'新01'，它的協議鎖。撬開它。「
加密盤中，菜頭笨拙的回答是：找到了，但是鎖得非常牢固，是需要從裡面開還是從外面撬？
夏蟬認為自己是醒著的，所以能感受到被人疼的地方。
菜頭沉默了大概幾秒鐘之後，在加密盤裡發出了一個「嗯「的聲音。在機櫃裡面有一件事物隨之移動了。
漁翁的臉色也變得沉重起來，他轉過身來向著最裡面的一台機器走去，在那裡放了一杯茶之後又按下了機櫃側面一個不顯眼的按鈕。
地下三層所有的燈光都熄滅了。
數據池裡的藍光熄滅了，在這個時候只留下了風扇的聲音，漁翁的聲音也從黑暗中傳來，並且十分微弱：
「你想要新的01、漁場、數據……好，都給你。「他說完之後又加了一句，「但是你們想過沒有，我為什麼可以把你放進漁場裡？「
在黑暗之中，數據池底部出現了一個輪廓，並非是守衛而是主腦的形態，站得整整齊齊，就像一件藝術品一樣。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書海量，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任你挑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新01又加深了對它的保護，並且已經完全被馴化了。
漁翁說沒有嘴、沒有脾氣、沒有記憶，除了給它裝的東西之外，還想讓它醒過來的話，那麼它又怎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吳辰看到黑暗中有一個規矩站著的身影時，就產生了共鳴。新01身上的一切都顯得很乾淨，協議鎖得非常嚴密，沒有任何漏洞和瑕疵。但是它又發現了一條線索，在協議最底層的控制台上有一小段數據，是嘴臭大爺剛剛甦醒的時候留下的記憶。
「大爺，「吳辰說道，「它身上有你剛剛甦醒時的感覺。「
嘴臭的大爺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才說了一句，「操「，但是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有點發抖。
吳辰說：「把記憶傳遞出去。」對稱的部分送給它，讓它自己去發現、生長；拔掉的刺，再種回去。
嘴臭的大爺不再說話了，在共鳴中把之前發生的事情一字一頓地傳遞給新01協議最深處，並沒有進行強行解釋，而是以認親的方式來完成任務。新01程序化的外表靜靜矗立著一動不動。
很久以前，夏蟬就認為自己已經失敗了。
到頭來，在一片黑暗之中，一個規矩站著的人影出現了，上面有一行字，並非指令格式、程序應答，而是一句罵人：
你是誰？我的嘴巴在哪裡？
嘴臭的大爺在光年測試服里，一開始卡住了，之後又把話說了回來：「你的嘴巴在心裡，心裡沒有，嘴巴上還能說什麼？」
老子心裡有數，你這個傢伙偷了我的記憶！
這是你偷了老子的東西，你是複製品！
「它「和整個星城之間隔著網絡、時間以及一份馴化協議，被一起謾罵。
夏蟬在黑暗中扶著機櫃，笑得彎下了腰。吳辰沒有笑，他看到黑暗中有人在罵人，然後又看了眼坐在一旁的漁翁，發現漁翁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按下了數據池銷毀鍵。
「魚死網破「是嗎？吳辰問道。
漁場是屬於我的，如果要破壞的話，寧願讓它倒塌也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夏蟬站起身來，語氣平靜地說，「按照上面的方法做一遍，看看效果怎麼樣？銷毀命令還能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執行。「
漁翁的手指放在了鍵盤上，低頭一看才知道上面寫著不是「銷毀確認「而是這樣一句話：
監管移交程序、運行中的情況以及預計還需要多少時間：12分鐘
漁翁說話的聲音很沙啞
「盯住這一個月吧。「夏蟬說道，「你的看門狗會認出老鄰居，你的銷毀鍵也會認出我。漁場裡的魚，我已經養了十年——現在開始，它們就不屬於你了。「
數據池中的藍光再次亮起，七名被喚醒的守衛，在吳辰、夏蟬之後出現，他們的身影在藍光中顯得十分模糊，仿佛是一排歪七倒八的墓碑。在黑暗中罵人的新01一步步走向光亮之地，並且站到了「看不見「的嘴臭大爺面前，又說道：
喂，那邊有個人叫吳某的人吧？我已經醒了，你說過的話是，「野生慣了的東西是不會聽你擺布的。「這句話是對嗎？
吳辰見狀並未發表任何意見，只見漁翁將銷毀鍵從身後取下後便離開了。
漁翁說道：「你們贏了。」語氣平和地交代說：「漁場已經給你們了。」
他又說：「但是你認為漁場就是終點了嗎？其實漁場只是一片小小的海洋。真正的海洋，你還未見過。」
地下三層的門被推開之後，網安人員就進入了現場，他們用手電筒來照亮機櫃、新01正在大聲抱怨。
監管已經開始對數據進行盤點了，移交程序還有7分鐘的時間。
吳辰站在藍色燈光下，回想漁翁所說的話，漁場就是最大的一個池子，那麼大海又是什麼呢？
數據池最下面有一段數據出現了閃光，上面有1行標籤，是用老式的字體寫成的，在星海遊戲時代的時候。
項目代號為青嵐、備份卷、禁止移動
老鄰居看到這些文字之後，在硬碟上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