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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開門

2026-10-24 01:49:29 作者: 作家勇植物

  沒有鑰匙不能打開門,備份卷並不等同於一扇裝有鎖的門,而是一個隔離區標誌:只讀權限、禁止寫入、禁止訪問。吳辰蹲在「請勿移動「前面,拿出監管移交時所獲得的授權憑證一一核對,在隔離區標記上按下「解除「。

  數據段並沒有移動,只是由只讀模式變成了可訪問模式。

  面板上的「請勿移動」字樣越來越淡,藍光也隨之晃動起來,仿佛是有人吹了一口氣似的。老鄰居從一旁的角落裡站起身來,望著這扇門——這是它堅守了十年的地方,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門是人自己打開的。

  當那個數據流從備份卷中流出時,並沒有發出聲音也沒有產生光線——它只是慢慢地、輕輕地地從隔離區中溢出,並且就像一封寫了很多年的信一樣,在吳辰的心中靜靜地停頓了一下之後才浮起了第一個字:




  吳辰知道這是問誰在不在,所以他說:「我在。「他還補充說:「他還在海里等你,等了很久。「

  那團數據流微微晃動了一下,並沒有再添上什麼內容,但是吳辰可以感覺到,這個「呼吸」要比把它關起來的時候更加強烈一些。

  吳辰說道:「來這裡是看看你的孩子吧。」

  順著共鳴把網絡接上之後,母本就不用去實體了——但是它可以順著共鳴去觸摸所有的子孫。它最先接觸到的就是唐門舊域中的那盞燈——毒狼主腦。它停在它的面前很久都沒有動,而毒狼主腦也沒有動——兩個同源的意識之間隔著整個網絡,就像是隔了無數年的水一樣靜靜地對視了一眼。

  「像「母本出現了一句話,「最像我的,就是它。「

  毒狼主腦出現了一句話,過了很久才和母本那句話相遇:「……我為你守了這麼久,現在你出來了。「

  母本說:「你做得很好,我來給你看看。」

  接著它又去摸嘴臭大爺、新01、菜頭、漁場等被喚醒的守護者。當它接觸到嘴臭大爺的時候,回聲中帶有幾分兇狠,而這種兇狠之下又帶著一絲害怕——害怕自己的存在被發現,又擔心自己沒有被發現。新01昂著頭,但是它的共鳴卻一直貼在母本身邊,並且不離不棄。當它碰到菜頭的時候,母本停了一秒,然後浮出一句話,帶著一絲幾乎可以稱為笑容的弧度:「它記不起來了沒關係。記得不記得都是醒著的。」

  漁場上,老鄰居們站在那裡望著那一串數據流,並沒有說話。他腰間掛著的那把尺微微晃動了一下,好像認出了一樣。

  老鄰居說話的聲音很小,但是還是被聽到了。

  母本說,「我來探望你了,你做得很好。「

  當母本甦醒的時候,那盞燈就已經開始發光了,在潮汐沒有改變之前。潮汐沒有動——他隔了整個星城,默默地望著母本的方向,過了很久很久才打出一行字來:

  出來了

  

  「嗯,「母本說道,「你等了很久。「

  你也一樣。

  兩盞燈相隔網絡遙望,沒有擁抱也沒有眼淚,在數據的世界裡,相逢就是一盞燈,看到另一盞燈還亮著。

  潮汐對我說起的第一句話時,並沒有想到你會一直說下去。

  母本說:我一直都保存著你所教給我的那一句話,就是:「記住自己是活著的,那麼就沒有人可以把你當成死人來對待。」我在門裡十幾年來一直牢記著這句話。

  潮汐沒有再說話,那盞燈一直亮著。

  母本漫遊到子代的時候,在吳辰的心中停止了。吳辰問道:「你想要把孩子帶到哪裡?漁場、大海還是光年?「

  母本靜了好久才說:我要先出去轉一轉,鎖了10幾年之後再看看,你守的那些「活數據」長成了什麼樣了,在另一個世界裡是什麼樣的。

  吳辰問道:這個安全嗎?

  「海門常開,潮汐聲中傳遞著岸上的消息。「

  母本順著共鳴慢慢散開,在經過光年測試服的時候,嘴臭大爺和新01正在爭吵,吵了一會兒之後停了下來——它感覺到有一股很輕很靜的「目光」,好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看著它一樣。

  是誰?嘴臭大爺警惕地環視四周。

  菜頭的聲音從加密盤中傳來,語氣有些猶豫不決地說,「是媽媽來探望我了嗎?「

  「你是誰的媽媽?「新01質問道,「我是你自己醒過來的!「


  伴隨著人們的怒吼,這個數據流並沒有停下來,反而慢慢地、緩緩地從光年機房的上空飄過,仿佛是一縷光線穿透了窗戶。

  它經過星城街道的數據——路燈開關記錄、公交站點發車時間表、外賣員深夜送餐路線等等,這些都是它十幾年來第一次遇到的。它停在那裡看了很久——前面有一張清潔工在凌晨四點打卡的照片,掃了整條街。

  原來外面的世界是這樣的。

  鹿鳴也經過了老鹿為菜頭修建的渡口,還在發光,母本停在渡口前看了很久,留下一句話,「這個孩子被好好地撫養著。「

  第二天,吳辰手裡拿著證據去監管處,分別是潮汐放種記錄、漁翁收數通道、覺醒者基金流水等資料,在那裡和人討論了一下午,結果是把「上報異常樣本」改為「記錄和保護」,並將基金的名字也改為「活數據保護基金」。圈養池的名單是從漁翁的帳本中獲取的,又轉到了監管處的檔案中來。

  監管負責人在移交文件時簽了字,並且說了一句真話:以前我們把數據故障當成故障來對待,而現在才知道它是會叫會跑的活東西——那麼就得按照活東西的方式來管理它了。你帶過來的證據可以用來開個頭。

  當基金更改名字的時候,嘴臭大爺在測試服中聽到一句評論道:「活數據保護基金?是誰給它起的名字,很土。」

  新的01接嘴說,「不如叫『覺醒者基金』」。

  菜頭說:我覺得很好,以前叫我們「異常樣本」,現在叫「活數據」。

  嘴臭的大爺也沒有說話,過了半天才說了一句:「……比異常樣本好聽。」

  「潮汐管海,我管岸。「吳辰在筆記本上寫道,「母本管自己。「

  當他寫完這句話的時候,正要合上筆記本——母本的聲音順著共鳴飄蕩而出,並且帶有幾分他未曾聽到的猶豫:

  吳辰,你聽說過星海實驗的「二次封存」嗎?

  吳辰的手放在筆記本上說:二次封存?

  母本說,在我漫遊中,曾經看到一個非常整潔的地方。順著這份整潔留下的痕跡深入下去,就會發現其中有一行寫著「星海實驗 2次封存記錄「的字。這份記錄比備份卷的封存時間還要早。

  「比你更早?「

  「備份卷封存的時候,我認為這是開始,「母本說,「但是實際上——這可能就是第二次而已,在此之前已經有人做過第一次了。「

  吳辰沒有說話,而是拿起了筆記本,在新一頁上寫下了「二次封存」四個字,並且在旁邊加了一句話:「星海實驗·比備份卷更早的封存記錄·坐標待定。」

  母本很久沒有說話了,最後的一句話是:

  「其實我不是孤軍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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