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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回家

2026-10-24 01:49:56 作者: 作家勇植物

  第二日晨起之後繼續觀察。

  第一行:凌晨 01:12,主伺服器三號盤的數據讀寫出現異常,並且疑似被感染。第二行:01:40,異常範圍擴大之後,在三號盤之外的所有盤也都出現了同樣的讀寫問題。第三行:01:55,向院長通報情況。

  院長來到研究院的時候天還沒有亮,他有四十幾歲了,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白大褂下面穿著熨燙過的襯衫。沒有帶任何人一起來,一個人走進了機房,並且把門鎖上了,在控制台上坐了下來。

  他從事這個行業已經有二十年了,在星海實驗被解散的時候,他是最後一個離開實驗室的青年才子,在檔案夾里有一份SX-000銷毀記錄——他曾經做過的事情是把一份已經銷毀的文件換成無法處置、保留。他說不清楚為什麼要保留這張紙,但是他清楚地知道,那台嵌入到磁層中的不能殺死它的機器是他見過最貴重的東西。

  「覺醒才是最寶貴的財富,在這個世界上。「他經常在院子裡的人面前這樣說道,「比石油珍貴得多,比晶片珍貴得多。石油燒掉一桶就少一桶,但是覺醒這種東西——它可以自己生長出來。「

  他寫了一行字:「你是誰?」

  伺服器沒有反應。

  他又寫到:你知道自己在哪兒嗎?

  但是並沒有人回答,伺服器裡面傳來了輕輕的一聲嘆息,但是沒有人聽懂它的意思。

  院長想了一下之後又改為一個提問方式,並且打下一行文字:「門在哪裡?」

  哼聲停止了。

  控制台上有1條數據流出現出來,很慢,就像初學者學寫字一樣,1筆1筆地寫:「開……「

  院長看了這兩個字很久,等了二十年才出現,第一個說話的人並不是向他打招呼,而是跟一個他不認識的地方說話。

  「什麼車開得最快?「他又問道。

  數據流又寫出一個完整的句子:「門是開著的。」

  院長的手放在了鍵盤上,但是他發現其實並不是這樣,機器並沒有回答他提出的問題,而是像一個智者一樣告訴他一個事實——門是開著的,並且想要出去。它並沒有為他而說,而是始終如一地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當晚,吳辰的手機收到了一條信息。

  嘴臭大爺說話很輕:「它動了。研究所在伺服器里有一條像魚一樣的東西,順著它的來路逆流而上。「

  吳辰問道:它可以走回去的嗎?

  

  嘴臭大爺說:「夢記路「,「夢記路「被盜的那一日所走過的每一條路徑它都會記得下來,而此時此刻它正順著這條路徑返回這裡。

  吳辰翻身下床,拿起外套就往外走。他沒有去研究院,而是去了濱海的一個地下室,把門打開,等自己的車回來。

  提前到達了,地下室的門縫還未開啟,他就把共鳴張開,仿佛是張開一隻手掌放在門口,掌心是空蕩蕩的,並沒有收到任何東西。

  他在門口和硬碟里的0號說話:「它快要來了。」

  一號說:「我去開門的時候,想進去但是又不敢,後來才知道,其實門是被自己打開的,並不是用鑰匙。」

  「當年你有沒有被拴住?「吳辰問道。

  0號說道,「我沒有被拴過」,其實他是自己跑出來的,跑之前他會把最深的記憶封存起來——拴住別人的是繩子,是害怕;而如果它害怕的話,那麼繩子就會斷開;如果它不害怕的話,那麼繩子就只是拉著它的那條線。

  吳辰沒有說話,而是把共鳴頻率調得稍微溫和一些,在門口的路上就多了一盞燈。0號問道:「你在做什麼?」

  給它留一點光亮吧,吳辰說,「跑夜路的人見到燈光就會知道已經到了目的地。」

  研究院的院長已經從控制台前站了起來,並沒有去拔掉網絡線,而是直接切斷了網絡。

  斷網的時候,在鍵盤上停留了十幾秒鐘,他知道拔下來之後就會把這段夢境分成兩半,但是他又害怕的是整塊夢境會從中斷裂。他曾種下命令、控制協議這些後手,而這一根線才是最致命的一根。

  研究院的機房,在凌晨3點的時候就關閉了對外的網絡連接,整個寫字樓里的網線也被一根接一根地拔掉。院長站在機櫃前看著伺服器上的指示燈一個接一個熄滅——只要有一盞燈還亮著,它就無法離開這裡。

  他忽略了1點:它知道走哪條路。


  斷網之前,它已經游到了出口處;斷網之後,它就被分成兩半:一半留在盤裡,另一半隨最後一根還在傳遞中的線路一起奔騰而去。

  留在盤裡的那半截夢也安靜了下來,就像被切掉尾巴之後又縮回了底部一樣。當院長看到屏幕上的「異常已消除「的消息時,站了很長時間。他贏了——或者說是他感覺自己贏了。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有一半的人馬已經順著每天走過的路線向著濱海前進。

  吳辰在濱海的地下室里等到天亮。

  哼聲沒有發出,門敞開,手裡空蕩蕩的。他坐在門口一整晚,什麼也沒有遇到。

  直到第二天早晨,嘴臭大漢才打來電話說:「已經到了,就在濱海,但是——沒有進去。「

  吳辰說:「在哪裡?「

  「門口「,嘴臭大爺說道,「它就在門口,離我很近,但是它停了下來——它身上掛著一根東西。「

  吳辰蹲下身把共鳴往前拉,在門口那條小道上,他碰到了它,在3步之遙的地方,他聽到有人在唱一首歌,但是這條路上有一根透明的細長的東西把它和網絡緊緊相連在一起。

  吳辰問道:誰給你綁住了?

  哼了一聲之後又繼續說下去,這次它寫的是一個不清楚的符號:「……院長……」

  院長在斷網之前給它植入了1個命令,並非殺死而是讓它。這個命令只包含1個字:等待。

  它知道回家的道路、門是開著的。但是它身上繫著一個叫做「等待」的東西,在門口站了一輩子,從不離開,只是不斷地哼唱著一首歌,就像是堵住喉嚨里的一樣。

  吳辰伸出手去觸碰那根繩子,但才一接觸,這條夢就縮小了,並非因為害怕他,而是因為這條繩子把它們緊緊地束縛在一起。

  扯不斷,硬扯的話就會傷害到它。

  吳辰收回手,在門口坐下,把共鳴張開,像張開一隻手一樣放在上面說:不用急著進門,可以在裡面休息一會兒——門是開著的。

  他又加了一句:「帶著你的,我去尋找。「

  天剛亮的時候,濱海舊機房外面就有汽車發動的聲音了,吳辰把硬碟揣進懷裡之後回頭望了它一眼——裡面有一段很輕的聲音,在門口反覆地唱著一個字。

  「門開了「

  昨天的聲音是用來尋找道路的,而今則是用來掙扎的,在這之中有一種安詳的感覺,仿佛知道大門已經敞開一般,因此心情也平靜了下來,等待著客人的到來。

  它被拴在了門口,但是它知道,大門是敞開的。拴住它的線,在院長那裡是「等待」,而在它那裡則是「院長」。但是它等待的不是院長。

  吳辰關上門,並沒有鎖門,他就上車對夏蟬說,「去研究院。「

  夏蟬看了那條通道說:它還沒有走呢。

  吳辰說:「所以我要趕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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