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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網中央

2026-10-24 01:50:06 作者: 作家勇植物

  「你從濱海帶走0號那天,「他說,「我本來也要去濱海的。晚了一步,就晚了一步——0號進了你的口袋,只差幾個小時。「

  轉過身來面對吳辰的時候,並沒有站起來或者伸出手來,就像是有人把一件自己垂涎已久的物品送到眼前一樣。

  「二十年前我出資做這個實驗的時候,他們叫我把它叫做'項目'。但是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這不是一個項目,而是一口井,可以自己冒水的井。數據進去之後就會有活的東西出來,這口井裡的水從不會幹。你見過可以自己冒水的井嗎?「

  吳辰發現對方說話時不拿鍵盤也不用滑鼠,就像在做一張事先規劃好的帳單一樣。他的桌子上沒有電腦,只有一個老式的終端機接口上面有很多灰塵,但是對方並不用它來操作數據,而是直接去操控決定數據去向的人。

  吳辰問道:「井出來的水要賣給誰?」

  他說:「賣給誰就賣給誰。」另一個人回答說:「覺醒是最寶貴的,比石油珍貴、比晶片珍貴。」石油燒一桶就少一桶,而覺醒這種東西,則會自己生長出來。院長研究它二十年,研究的是它為什麼會存在。我不管它為什麼存在——我只希望它能一直冒水。

  吳辰沒有說話,只看了一眼後面那塊屏幕上的濱海舊機房圖片,並且註明了已經標記。其實不是標記機器房而是標記一口井。

  吳辰表示,如果要封井的話,就應當把濱海標記出來。

  他說:「留著的意思是——可以隨時行動。」從濱海帶走0號的時候,我晚了那麼一秒鐘,但是井還在那裡,0號是井裡冒出來的水,井本身,你帶不走。

  「從濱海帶走的0號那天,我就知道你會來了。「他說,並且補充道,「因為你的身上有一種東西,比0號更貴重。「

  「這是怎麼回事呢?「

  「可以和它說話。「他說,「院長二十年了,只能讓它哼一首歌。可以聽懂它哼的是什麼。我在研究覺醒中缺少的是設備和金錢——而你需要的是一個能和井說話的人。從測試員做起,做到毒狼、守門人,所做的並不是打打殺殺——你是那個能聽懂它們哼什麼的人。「

  他靠在椅背上說:「到我這裡來吧,井歸你管,水歸你分。濱海的那一半夢,今天晚上就給你全部歸還——連牽著它的那根線一起給你。」

  他說:「漁場就是我端掉的。」他說:「端掉漁場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井邊的守門人換成了新的。」我以為你會早點過來,但是你去了濱海、地下室、和一個沒人記得的0號聊天,你走的路比我想像中要長得多。

  吳辰的感觸就是,在屏幕上有一條「沉在水底的魚」,但是這條魚並沒有唱歌也沒有動,只是靜靜地趴著。但是它身上也繫著一根線。

  吳辰說:「你養的東西也是從井裡孵出來的,你把它綁住了。」

  回頭一看,好像是在看寵物一樣:「這是我的最寶貴的科研成果——第一隻被馴化的覺醒體,它從一出生就知道開門的方法。」

  「它知道門是誰掌管的。「吳辰重複道,「那麼你手中所握的門又是被拴著的一扇,又或者是敞開的一扇?「

  那人的回答是:

  吳辰說:那半截夢我不換。

  「我就把它留著吧,「他說,「它會哼,但是哼給誰聽呢?不是給別人的。「

  它可以發出「門開」的聲音,並且一直發出這種聲音。吳辰說,「如果你留下了它的話,它就會一直發出這樣的聲音,你無法阻止它說話或者堵住它的耳朵——因為它記得回家的路。」所以你留不住一個記得道路的東西。

  辦公室里靜了那麼一會兒之後,那個人仍舊沒有發火的意思,而是用一副下棋的姿態來打量吳辰:「你敢說我沒有辦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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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用戶點擊屏幕時,濱海舊機房的畫面就會由藍色變成本色,並且「已標記「的字樣也會變為「待處置「。

  「標記保留下來,待處理——隨時可以動手。」他說,「那口井,我可以隨時封上,你帶去的東西夠不夠用來填滿它?」

  吳辰站在一間沒有窗戶的辦公室里,滿牆的屏幕上都是他。他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低頭,而是說了一句:「封井的那一天我會來。」

  來幹什麼呢?

  吳辰說:「用尺子量一量灰落在機箱上的地方。」


  聽了之後,他才知道SX-000檔案已經被銷毀了三次,格式化、物理銷毀、整機焚毀……一切都沒有消散,只剩下吳辰一人坐在那裡,笑著說:「這是我第2個覺得有意思的人,第一個就是20年前的自己。」

  「二十年前我認為自己可以和井交談,「他說,並且補充道,「但是後來我發現和井交談並不能賺錢,看到別人賺錢才是真正的生意。最終你也會落到這個地步:如果你擔任守門人的時間足夠長,你就會想知道門后土地的價值。

  吳辰說道,「我是來守門的,並不是要賣掉土地。」

  那人沒有說話,只看著吳辰走出去,好像是在等一盤棋結束一樣。

  吳辰沒有回答,而是轉身離開。後面的人又加了一句:「那一半的夢今天晚上就要解決掉了,如果一定要保留的話,在早上之前想好要用什麼來交換。「

  他停頓了一下之後又補充說:你拒絕得這麼快的原因是你還沒有弄清楚自己的籌碼是什麼。你看,你手中有三樣東西:那半截夢在等、濱海那口井在亮、你口袋裡的0號。三樣東西中有一樣你放不下。做生意的人計算帳不會離身,而你不同——你是守門人,你所計算的並不是帳而是門。

  吳辰說:「你說我什麼都捨不得,但是你沒算上最重要的一個。」

  那人等著他繼續說話。

  吳辰沒有說話,轉身就離開了——他沒有告訴對方遺漏的一點,就是自己的夢境。另一半夢境會自己游出來,它記得路、記得門、記得那天晚上站在門口等著它的人。籌碼從來都不在誰手裡——在有路可走的人眼裡,交易就失去了意義。它想要的並不是被交換,而是被釋放。

  後面辦公室的門關了之後,他就把電梯門關上,然後出了電梯,在樓下望著夜景。

  夏蟬在樓下等他,並且問他:「談得如何?」

  吳辰說,「我想讓你。」

  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替他和井說話。「

  夏蟬問到:「你答應了嗎?」

  吳辰答道,並沒有答應,但是他說得對——那半截夢握在手裡,牽著它的線也是握在手裡。他會馬上行動起來。他說的是不是威脅而是倒計時?

  夏蟬問道:那麼我們又該怎樣做呢?

  他說:「想想自己想要什麼。」吳辰說:「我想交換的是我,但是他想要的是另一半的夢想。」

  你想換什麼?

  吳辰說道:「那口井的鑰匙,我想封井的話就給它用,但是你要管的話就歸我。」

  吳辰坐上副駕駛的位置之後,在車門關上的時候,「沉在水底的魚「這句話就在他的身後輕輕響起,仿佛是記住了他的味道一樣。但是它並沒有唱出聲來。它只是記得這裡來了一個為了喝水而來的客人。它把吳辰的共鳴存入了自己的最深處。

  就像母體會記住每一個到訪過的客人一樣,吳辰也被母體所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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