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晨低頭看了一眼手指上發亮的白痕,不痛不癢,但又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老鬼,這.......」
「沒事。」老鬼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進去吧。」
顧晨看了他一眼。
這老鬼從開始認識就這樣,遇到什麼都是沒事,得留個心眼。
想到這裡,他也沒再多問,推門進去。
走到櫃檯前,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錢遞了過去。
老闆看了他一眼,沒多問,遞了把鑰匙,上面貼著一張手寫的標籤。
C-17。
顧晨拿著鑰匙,往裡走。
說是膠囊旅館,其實就是一排排的小格子,掛著鎖的薄門不足一米,像極了停屍房裡的抽屜。
空氣中混著消毒水和說不清的酸氣。
此起彼伏的鼾聲在兩側響起。
顧晨拖著疲憊的身軀好不容易找到C-17。
他打開鎖,拉開了單薄的門,低頭看了一眼。
格子不大,一覽無餘,剛好夠一人躺進去。
「起碼像個睡覺的地兒。」
顧晨鑽了進去,直接趴著閉上了眼。
「累死了。」他嘟囔了一句,「先睡了。」
老鬼沒接話,飄在格子外面,背對著他。
顧晨的呼吸慢慢沉下去。
白痕的亮光已經暗淡下去,但裡面的橘落的眼睛已經睜開。
那雙丹鳳眼裡,迷茫散去,透露著清明,只是一閃,但是很快又沉了下去。
老鬼偏了偏頭,看了一眼白痕,沒說話。
一夜無話,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嚕聲。
第二天。
顧晨從格子裡爬出來,脖子僵得轉不動。
他走到前台退房,把鑰匙放在櫃檯上。
老闆還是那副沒睡醒的樣子,收走鑰匙,什麼都沒說。
他推門走出去,站在東京的街頭。
早餐的巷子很安靜,空氣里有一股清冷的味道。
他摸了摸口袋,剩下的錢只夠吃個早飯。
「老鬼。」
「嗯?」
「沒錢了,咋整。」
老鬼的身影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
「華夏書店。」
「啥玩意?」
「能讓你吃上飯的地方。」
「那還說啥,走啊。」
早晨的東京,沒什麼人,只有便利店門口的上班族在買煙。
顧晨跟著老鬼的指引,在巷子裡七拐八繞,走了一段,又拐了一個彎,最後停在一棟舊建築前面。
一樓是家書店。招牌很舊,木板上寫著四個字:華夏書店。
「就這?」顧晨看了一眼,「這地方能讓我吃上飯?」
「進去。」老鬼的聲音從耳邊響起,「跟老闆說一句話。」
「什麼話?」
「有沒有講鬼的書。」
顧晨一聽,心想神神叨叨的,但還是推門進去。
書店不大,兩排書架擠得滿滿當當,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檀香的味道。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華夏老頭,戴著老花鏡,正在翻一本線裝書,聽到門響,頭也沒抬。
「還好是華夏人。」
顧晨走到櫃檯前。
「老闆,有沒有講鬼的書?」
老頭翻書的手停了一下。他緩緩抬起頭,看了顧晨一眼。
「哪種鬼?」
顧晨愣了一下,老鬼的聲音已經在耳邊響起:「說,哪種都有。」
「哪種都有。」
老頭盯著他看了三秒,合上書,從櫃檯後面站起來。
他走到最裡面那排書架前,把一本舊書抽出來。
書架無聲地向旁邊滑開,露出一道暗門。
「進去吧,第一次來,找櫃檯登個記。」
老頭說完,又坐回櫃檯後面,翻起了那本線裝書。
顧晨站在原地,看了老頭一眼,又看了看那扇暗門。
「神神叨叨的。」他小聲嘀咕一句,「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賣盜版光碟的。」
老頭似乎沒有聽見,繼續翻書。
「進去。」
老鬼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顧晨撇了撇嘴,往暗門裡走去。
短廊很寬,足以三人並肩走。
頭頂的燈散發著微弱的白光。
走到盡頭,一扇虛掩著的門出現在眼前。
昏黃的暖光伴隨著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從門縫中透出。
他推門進去,愣了一下。
裡面比外面那個小書店大得多,像是把整棟樓的底層都打通了。
接近十張方桌錯落在大廳,長凳歪歪斜斜靠著桌腿。
牆上掛著一塊大木板,上面釘滿了紙條,密密麻麻的,有的已經泛黃。
人不少,但也沒到擁擠的程度。
靠門口那桌坐著兩個穿狩衣的年輕人,角落裡幾個穿白紅巫女服的年輕女孩,最裡面那桌坐著幾個穿黑服的人。
顧晨掃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這是扣斯普雷?」
顧晨的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大廳里格外清楚。
大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顧晨被十幾道目光同時盯著,後背一涼。
「他們能聽懂我說的話?」他小聲嘀咕了一句,「看起來都不像華夏人啊。」
「做這行的誰不懂幾句華夏文了?」老鬼的聲音輕飄飄地從耳邊響起,「況且你也已經能聽懂本地話了。」
「啊?」
「鬼契的能力。」
顧晨愣了一下,想起昨天晚上去旅館開房的時候,自己明明沒說本地話,老闆卻聽懂了。
「所以血契還帶語言學習功能?」
「附贈品,更多的需要你自己去體會。」
「體會個屁啊。」顧晨小聲嘟囔了一句,「你下次能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
老鬼的聲音沒再響起。
顧晨抬起頭,發現大廳那些目光大部分都收回去了,只有一個穿著巫女服的女孩子還盯著他。
「這妹子該不會是看上我了吧?」
他挺了挺腰板,擺出一副十分騷氣的樣子,「我這該死的魅力啊,跨國都抵擋不了。」
穿著巫女服的女孩子目光還盯著他,只不過裡面多了一絲古怪。
顧晨也不尷尬,徑直地走向了木板前。
密密麻麻的紙條,被分為簡單,普通,困難,地獄四個分類。
他的目光被地獄裡的唯一一張泛黃髮卷的紙條給吸引。
收服如月車站——鬼王級別,報酬面議。
「收服鬼王級別?」他小聲念出來,「這是認真的?」
「別看了,這不是給你看的。」
「我就看看。」
「看也別看。」老鬼語氣帶著一些顧晨沒聽過的東西,「那地方,可不是你能看的。」
顧晨悻悻地收回目光,小聲嘟囔了一句。
「不看就不看。」
他撕下「簡單」欄里一個酬勞三萬的清理任務,轉身走到櫃前。
櫃檯後面一個穿黑衫的年輕人接過紙條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收進了抽屜,遞給他一個刻著夏字的木牌。
「這是你的編號,交接任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