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風走後，顧晨往床上一倒，滿腦子都是南風最後那句話——「九菊一派也在打聽你。」
有沒有天理了？剛逃離到東京不到三天，怎麼就跟本地勢力扯上關係了？
他把自己從頭到腳捋了一遍。
自己都沒有跟九菊一派打過交道，逃犯身份是華夏那邊的，九菊一派也未必知道。
那他們打聽自己做什麼？
顧晨翻了個身，臉朝著牆壁，越想越煩。
這東京是待不下去了，上杉家查他，九菊一派也在打聽他，還有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追上來的道門江離。
可待不下去又能去哪？就像南風說的，這裡不像國內，這可是座孤島啊！
腦子裡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翻來覆去，本來就困的他，終於是撐不住了，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顧晨被凍醒了。
島上的晝夜溫差很大，屋子裡的溫度比睡前低了一大截，他蜷著身子，膝蓋都快頂到下巴了，還是冷。
睜開眼，屋裡黑透了。走廊外面也沒動靜，整棟書店像是沉進了地底。
顧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下意識伸手去摸枕邊的手機，摸了兩下才摸到。
解鎖手機，屏幕的亮光晃得他眯起了眼。
凌晨四點出頭。
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腦子還是昏沉沉的。
才四點，離天亮還有幾個小時。
顧晨把手機往枕頭旁邊一扔，翻了個身，緊緊了被子準備接著睡。
「別睡了，任務期限是三天，今天第二天了。」
顧晨剛閉上的眼又睜開了。
「啥？」
「你還有不到兩天的時間。」老鬼的聲音從角落裡飄來，「任務不按期完成，會被華夏書店拉黑，終生不得入內。」
顧晨躺在床上沒動，大腦還在緩緩開機中。
片刻後，他猛地坐起來。
「我靠！你怎麼不早說！」
「你也沒問。」
「我——」
顧晨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深呼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能跟一個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鬼計較。
因為計較也沒用，老鬼又不會改。
他摸回手機看了一眼，凌晨四點十幾分。
滿打滿算，現在也只剩不到四十八個小時了。
顧晨靠著牆坐在鋪蓋上，腦子裡兩個念頭來回撞。
出門，可能被監控拍到，再次開啟逃亡之路。
要是不出門，任務就會作廢，還會被書店拉黑，他手裡的一萬五在這座孤島上，根本撐不了多久。
出門可能再次逃亡，不出門那就徹底沒後路了。
他靠在那裡愣了幾秒，罵了一句，側身開燈，下了床。
「富貴險中求，總比沒有退路強。」
顧晨簡單的洗漱了一下，穿好外套，又從鋪蓋下面翻出之前逃亡時的棒球帽，扣在頭上，壓低了帽檐，對著手機屏幕照了照。
帽檐壓得夠低，不湊近看應該認不出來。
顧晨推開門，走廊里的燈還亮著，昏黃昏黃的。
他沿著走廊往外走，快到大廳的時候，聽到了說話聲，不由得放慢腳步，從走廊拐角探出半個頭。
大廳里人不多，靠牆一個老頭在打盹，角落有人翻書，剩下的散坐著各干各的。
靠中間那張桌子最熱鬧。
南風正坐在那裡，旁邊圍著三四個穿巫女服的女孩，其中一個正是第一天來，一直盯著自己看的那個女孩子。
也不知道他說了什麼，幾個女孩都笑了起來。
南風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一臉得意。
「這傢伙怎麼還在？」
顧晨在拐角處小聲嘀咕了一聲。
他沒有急著過去，那桌坐著的都是穿著女巫服飾的，八成就是上杉家的人，這個時候過去不就是往槍口上撞。
顧晨本來打算直接繞過去出門做任務，但腳剛邁出去又收了回來。
南風這傢伙知道的不少，上杉橘落這個名字，南風會不會知道點什麼？
他靠在拐角後面，心裡琢磨著這個事。
直接過去問肯定不行，當著這些巫女問上杉橘落，等於自報家門了。
得等南風離開的時候，單獨問一下他。
顧晨在那等了一會兒，南風終於站起來了。他跟幾個女孩擺了擺手，端著杯子往櫃檯那邊走。
顧晨這才從拐角後面出來，裝作剛好路過的樣子，迎了上去。
「咳咳。」
南風看到他，挑了一下眉：「怎麼，想通了？來找我聊加入——」
「你想多了。」顧晨打斷他，壓低了聲音，「有個事情想問問你。」
南風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從他的語氣里聽出點什麼，臉上的玩笑收了一些。
「什麼事？」
「上杉家是不是有一個叫上杉橘落的？」
南風端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先回頭看了一眼那桌巫女服女孩，確認她們沒往這邊看，才轉回來，聲音也壓低了。
「你從哪聽來這個名字的？」
「隨便聽說的。」顧晨儘量讓語氣聽起來無所謂，「咋了？這名字有問題？」
南風盯著他看了兩秒，像是在判斷話語的真假。
「上杉橘落。」南風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速放慢了，「這名字在上杉家不是隨便能提的。你要是真跟這名字有關係——」
他頓了頓。
「那你可得小心點了。」
顧晨心裡咯噔了一下，臉上卻沒有變化。
「小心什麼？」
南風沒有馬上接話，端著杯子抿了一口，眼神往那桌巫女服女孩那邊飄了一下，又收回來。
「看見那桌那個女孩沒有？」南風壓著嗓子，「就是最安靜的那個。」
顧晨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那個巫女服女孩正低頭喝茶，安安靜靜的，看不出什麼特別。
「她叫上杉玥雪。」南風的聲音又低了幾分，「上杉橘落的妹妹。也是負責調查牛牛莊那樁案子的人。」
顧晨人愣在了原地。
上杉橘落的妹妹，還是負責調查牛牛莊案子的那個。
「上杉橘落是她姐姐？」顧晨儘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那她姐姐現在在哪？」
南風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傻子一樣。
「這件事你不知道？」
「我應該知道？」
「那你是怎麼知道上杉橘落這個名字的？」
南風投來帶著審視意味的眼神，讓顧晨有點不自在。
「路上聽遊魂念叨的。」顧晨聳了聳肩，儘量讓語氣隨意，「你也知道我這體質，走街上那些東西自己往耳朵里灌，誰知道哪只鬼嘴碎。」
南風眼裡的審視並沒有褪去。
「就聽過名字？」
「不然呢？」
南風盯著他又看了兩秒，最後把杯子往櫃檯上一放。
「行，反正這件事也不是什麼秘密，但是你別出去亂問。」
顧晨心裡鬆了口氣，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