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華夏書店到任務點,坐電車用不了半小時。
但頂著通緝犯身份的顧晨,壓根不敢往監控底下鑽,只能開著十一號出行。
他一邊走一邊心裡暗罵。
這破島面積不大,路和小巷子整得七彎八繞的,連北斗導航都被繞暈了。
走了快一個小時才摸到任務地點的邊緣。
路上碰到幾次巡邏的執法人員,都是躲在角落,等人走遠了才出來。
比起開十一號,更讓人心煩的是南風說的事。
上杉橘落竟然是上杉家的天之驕女,並且前段時間與九菊一派的酒井次郎結合,但現在已經失蹤,生死不知。
顧晨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右手食指,白痕已經蛻變成淡紅色。
要是讓上杉家知道,他們的天之驕女已經成了個傻子,應該是會第一個撕了我吧?
他打了一個寒顫,強行把念頭壓了下去。
「老鬼,她這狀態還要維持多久?」
「看造化。」
「又看造化!」顧晨聲音下意識提高了半分,「就不能給個准信?」
「怎麼給?」老鬼的聲音飄進耳朵里,「她本就不是正常死亡,加上又被煉製,能夠恢復都是因為她生前的底子好。」
「被煉製?」顧晨腳步慢了一拍,「什麼意思?」
老鬼沉默了一息。
「她死之後,被人動過手腳。」
「誰?」
「不知道」
顧晨張了張嘴,本來還想再問,但是沒有問出口。
這事跟我有啥關係啊?上杉橘落怎麼死的、誰動的手腳,都是上杉家和九菊一派的事。
我一個逃犯,手裡拿著人家天驕的靈魂,躲都來不及,打聽那麼多幹嘛。
他加快腳步,把上杉橘落的事情都拋在了腦後。
拐進了任務點,這邊明顯比大路上安靜了些。
巷子兩側兩層的老房子外牆斑駁,有些門口掛著褪色的門牌,一排排並列著。
這個點天剛蒙蒙亮,巷子裡已經有人了。
穿著西裝的上班族、穿著校服的高中生、與穿著制服的環衛工人,都在各忙各的。
顧晨站在巷口,看著眼前一排排長得差不多的老房子,愣了兩秒。
「我靠,這麼多?」
他把任務紙條又掏出來看了一眼。
上面就一行字——清理,某住宅區,地縛靈,報酬四萬。連個門牌號都沒有。
「這怎麼找!?」顧晨把紙條翻過來又看了一遍,背面是空的,「書店那幫人發任務不帶寫地址的!?」
「寫了,住宅區。」
「住宅區大了去了!這麼多戶,我一家一家敲門問『你家鬧鬼嗎』?!」
「那倒不用。」老鬼聲音從旁邊飄過來,「地縛靈有陰氣,靠得近了能感覺到。」
「那你還等什麼,帶路啊。」
「大白天,陰氣淡。」老鬼頓了一下,「我也認不太準。」
「我?!?!」
顧晨深吸了一口氣,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心裡安慰自己,不要生氣,氣出問題無人替。
他站在原地緩了兩秒,把火氣壓下去。
靠人不如靠己,找個人打聽打聽就好了。
顧晨四處看了一圈,最後目光鎖定在那個環衛工人身上。
此刻他正推著垃圾車,沿著巷子往裡慢慢前進。
就他了。
顧晨管理了一下面部表情,擠出了一個自認為很溫和的笑容,向前走去。
「您好,打擾一下。」他把帽檐抬了抬,「這附近有沒有哪戶最近不太平的?鬧動靜、出過事的那種。」
環衛工人停下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是個探靈博主。」顧晨給自己胡編了個身份,「聽說這附近,有個宅子鬧得特別凶。」
環衛工人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了看他那頂壓得低低的棒球帽,眼神裡帶著幾分將信將疑。
「探靈博主?」他嘀咕了一句,「現在的年輕人,真是閒得慌。」
「愛好嘛。」顧晨賠了個笑,「我就在網上發發視頻,不干別的。大叔您要是知道哪家鬧得凶,給我指個方向就行。」
環衛工人想了想,往巷子深處努了努嘴。
「盡頭那家。」
顧晨順著他的方向看過去。
「那屋子空了大半年了。」環衛工人壓低聲音,「住著個叫佐藤健的老頭,一個人,不怎麼跟人來往。半年前突然沒了動靜,後來警察來了,說人死在裡面,好幾天才被發現。」
顧晨心裡記下,臉上還掛著那副博主式的熱情:「那之後呢,有沒有人說過那屋子鬧動靜?」
鬧。」環衛工人點了點頭,「晚上經常能聽見聲音,像有人在裡面走動,還有嘆氣的。隔壁幾戶受不了,搬走了兩三家。」
顧晨裝作隨口追問:「怎麼個不太平法?就這些?」
環衛工人想了想,推著車放慢了腳步。
「那老頭死之前那幾天,還有人看到他門口站著個小男孩,穿著白色的衣服,我們還以為是親戚家的孩子。後來人死了,那小孩也不見了。」
說到這裡,他擺了擺手,推著垃圾車走了。
顧晨站在原地,臉上那點博主式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白衣小男孩。
這幾個字一出來,他後背就有點發緊。
牛牛莊衣櫃裡的那個白色影子,與環衛工人所說的「白衣小男孩」,怎麼聽怎麼相似。
「老鬼。」
「聽到了。」
「這啥情況?」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顧晨沒再耽擱,順著環衛工人指的方向往巷子深處走。
走到盡頭,那棟兩層木造老房展露在眼前。
比周圍的房子更舊,院牆的水泥裂了好幾道縫,院子裡雜草長得快齊腰了。
門口的郵箱塞滿了傳單和GG紙,有些已經發黃髮爛。
跟旁邊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住家比起來,這棟房子像是被整條巷子遺忘了一樣。
顧晨站在院門口,沒有急著進去,先繞著院牆走了一圈。
不管怎麼看,這裡就只是一個普通的荒宅,什麼異常都看不出來。
「老鬼,確定是這裡?」
「嗯。」
「嗯個屁啊。」顧晨站在院外,又看了一圈,「這裡啥玩意都看不出來啊。」
「進去看看。」
「現在?」
「不然呢?」
「這......這大白天不太好吧?」
「你想晚上來摸黑?」
「也是。」他拍了拍手,「那就翻進去看看。」
剛借著角落的碎石爬上牆頭,還沒撐穩,餘光就瞥見院子裡蹲著個東西。
顧晨仔細一看,整個人僵在那裡。
一個白色的小人影蹲在院子角落裡,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兩個黑漆漆的眼眶直勾勾地盯著他,嘴巴張得老大。
「呃……」
「呃……呃……」
一陣不像活人能發出來的聲音,在院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