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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現場全是鬼?那本神探算什麼

2026-10-24 01:52:28 作者: 逍遙斗笠

  翌日清晨,東市。

  雖然昨夜的暴雨剛剛止歇,地面坑窪處積著渾濁的泥水,但作為大唐乃至整個亞歐大陸的貿易中心,東市的晨鼓才敲過三通,四面八方的胡商、挑夫、遊俠兒便已如潮水般湧入了坊門。

  然而,位於東市核心地段的「凝香閣」門前,此刻卻被三層全副武裝的萬年縣不良人圍得水泄不通。

  警戒線外,圍觀的坊民百姓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聽說了沒?賈掌柜惹了西域的邪神,昨夜無面厲鬼穿牆而入,活生生吸乾了他的陽氣,吊在半空示眾呢!」

  「可不是嘛!聽凝香閣的夥計說,屋裡地面撒的香粉,連個蒼蠅腳印都沒有,人就那麼飄上去了!」

  「造孽啊,肯定是做黑心買賣遭了天譴……」

  輿論發酵的速度,比李平安預想的還要快。在這個鬼神之說盛行的年代,未知的密室殺人案最容易被民間腦補成天譴或厲鬼作祟。

  「借過借過!不良帥辦案,閒雜人等退避!」

  裴大用挺胸疊肚,按著橫刀大步流星地開道,臉上強撐著威嚴,心裡其實虛得直打鼓。而在他的脖子上,正騎著一個穿著寶藍色翻領小夾襖的粉雕玉琢小娃娃——正是李平安。

  不得不說,這具七歲幼崽的身板實在太矮了。

  李平安瞥見被撞斷的青銅門閂把手上有一道髮絲細的新痕。

  李平安原本想嚴肅地邁步走進現場,結果剛到警戒線外,放眼望去全是大漢們毛茸茸的小腿和粗壯的屁股蛋子,視野高度甚至超不過成年人的膝蓋。無奈之下,他只能當場撒潑打滾要「騎大馬」,硬逼著裴大用把他扛在了脖子上。

  「舅舅,你洗頭了嗎?頭油味有點沖。」李平安兩隻小胖手揪著裴大用的幞頭翅子,面無表情地吐槽。

  「小兔崽子閉嘴!你舅舅我三天沒合眼了,哪有功夫洗頭!」裴大用壓低聲音罵罵咧咧,頂著同僚們古怪的目光,一路穿過凝香閣的前廳,來到了後院重地。

  後院極為幽靜,四面高牆,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兩層高的獨立小木樓,門楣上懸著「藏香閣」三個鎦金大字。

  這裡是賈掌柜存放頂級龍涎香、沉香以及絕密配方的地方,防盜等級堪比現代銀行金庫。

  木樓四周的泥地由於昨夜的暴雨一片泥濘,布滿了今早夥計撞門時留下的雜亂腳印。但當裴大用帶著李平安跨過被撞壞的厚重鐵木門檻時,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屋內的光線有些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香氣——那是多種名貴香料與屍體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詭異味道。

  而在大廳正中央,賈掌柜肥胖的身軀正懸掛在離地約莫八尺高的橫樑下。

  他雙目暴凸,舌頭微吐,臉色青紫,肥碩的身體在穿堂風的吹拂下,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微微晃動著。而在屍體正下方的地面上,鋪滿了一層厚達半寸、雪白如霜的白檀細香粉。

  

  正如裴大用所言,這層香粉平整得令人髮指。

  沒有任何拖拽的痕跡,沒有任何足印,甚至連一點粉末被風吹散的紊亂都沒有。整間屋子就像是一個被時間靜止的純潔雪原,唯獨正中央掛著一具醜陋沉重的屍體。

  李平安注意到屍體正下方那塊粉顏色略暗,表面有細小的坑點,像落過一層雪。

  「嘶……真邪門。」裴大用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辟邪桃木符。

  屋內的幾個仵作和不良人都縮在門口,面如土色,連大氣都不敢喘。

  「帥爺,您可算來了。」一個老仵作戰戰兢兢地上前,「這……這實在沒辦法驗啊!進不去人啊!只要一邁腳,這香粉就毀了,破壞了『鬼神印記』,萬一厲鬼纏身……」

  「放屁!大周(此刻雖說是後世認可的唐朝,但是歷史上確實已經改國號為周)律令,遇人命關天大案,必驗屍身!」裴大用嘴上硬氣,腳下卻紋絲不動,顯然也怕得要死。

  坐在他脖子上的李平安,此刻那雙烏黑的大眼睛卻銳利得宛如鷹隼。

  居高臨下的視野,讓他瞬間捕捉到了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的大量細節。

  首先,屍體的脖頸。

  李平安雙眼微眯,指揮裴大用:「舅舅,往前走兩步,把脖子仰起來,寶兒看不清那隻吊死的大老鼠。」

  「什麼大老鼠,那是賈掌柜!」裴大用雖然嘴上訓斥,但還是不由自主地順著外甥的力道往前挪了兩步,站在香粉邊緣。


  李平安湊近細看。

  死者脖頸處的繩結打得非常粗糙,是個簡單的活套。而在那根粗麻繩的勒痕下方約一指寬的地方,隱隱約約有一道顏色更深、呈暗紫色的水平橫向扼痕!

  兩道傷痕!

  身為法醫,李平安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典型的機械性窒息死後懸屍偽裝!

  如果是自縊,勒痕通常呈「八字不交」,止於耳後或枕骨,且只有一道;而死者生前分明是被人用更細的繩索(或者徒手)水平扼死,停止呼吸後,才被換上粗麻繩掛上去的!

  「兇手不是鬼,是個手腳不怎麼利索的人。」李平安在心中冷笑。

  他拍了拍裴大用的腦門,小聲道:「舅舅,你看賈掌柜的鞋底。」

  裴大用愣了一下,順著看過去:「鞋底?黑緞子掐絲履,挺貴的,怎麼了?」

  「鞋底干不乾淨呀?」李平安眨著眼。

  裴大用揉了揉眼睛,定睛細看,整個人頓時一震。

  死者的鞋底,竟然一塵不染!連一絲白檀香粉都沒有粘上!

  如果賈掌柜是在這間屋子裡被人殺死、或者自己走進來上吊的,他的鞋底怎麼可能完全不沾地面的香粉?這唯一的解釋就是——

  賈掌柜在進這間屋子之前,就已經死了!或者說,他是從屋子上方「飛」進來的!

  「這……這真是飛進來的?!」裴大用頭皮發麻。

  「笨蛋舅舅,人怎麼會飛呢。」李平安揪著他的耳朵,把裴大用的腦袋強行掰向房梁的東南角,「你看房樑上,那是什麼?有大蜘蛛在織網嗎?」

  裴大用被迫抬頭看去。

  在橫樑東南側的陰暗交接處,有一道極細微的擦痕,木料表面的陳年包漿被硬生生蹭掉了一小塊,露出了底下淺色的新鮮木質。而在天花板用來通風採光的極小天窗縫隙里,赫然垂掛著半截微不可查的透明細絲。

  在清晨微弱的陽光折射下,那根細絲正閃爍著冰冷的微光。

  「那不是蜘蛛絲……」裴大用雖然愚鈍,但他常年舞刀弄槍,瞬間認出了那東西的質感,「那是……西域特產的浸油冰蠶絲?!拉力堪比精鋼,刀劈不入!」

  橫樑擦痕、冰蠶絲、天窗縫隙、雙重勒痕、毫無足跡的香粉地面。

  腦海中紛繁複雜的線索,瞬間在李平安的意識深處拼湊成了一副完整的力學結構圖。

  密室的謎底,已經解開了一半。

  「原來如此……」李平安嘴角浮現出一抹近乎殘忍的冷笑。

  然而,下一秒,一陣劇烈的生理反應毫無徵兆地襲來——

  「阿嚏!阿嚏!」

  七歲幼崽脆弱的鼻腔黏膜,終於承受不住空氣中濃烈刺鼻的劣質香料與屍臭,李平安猛地打了兩個驚天動地的噴嚏,鼻涕泡瞬間冒了出來,兩隻短腿一蹬,差點從裴大用的脖子上滑下去。

  「哎喲我的祖宗!」裴大用手忙腳亂地把外甥抱下來,「快快快,把小郎君抱出去!這陰氣太重,衝撞了孩子!」

  門外的不良人們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堂堂法醫界高材生李平安,被一個鬍子拉碴的不良人像夾鋪蓋一樣夾在腋下抬出了現場,心中充滿了對這具幼小身軀的滔天怒火。

  變小也就算了,鼻炎居然也跟著退化了!可惡的大唐體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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