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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嫌疑人有三,個個喊冤

2026-10-24 01:52:37 作者: 逍遙斗笠

  凝香閣偏廳之內,燭火通明。

  案情脈絡一旦被撕開一道口子,萬年縣衙的辦案效率奇高。不到半個時辰,案發當夜在凝香閣附近、且與賈掌柜有利害關係的三個核心嫌疑人,便全被不良人帶到了堂下。

  李平安此時正乖巧地坐在裴大用案桌底下的小板凳上。

  由於案桌垂掛著厚厚的青布桌圍,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桌底下藏著一個小孩,只能看到裴大用威嚴地端坐在大椅之上,驚堂木拍得震天響。

  而在桌子底下,李平安正拿著一根小木棍,輕輕戳了戳裴大用的腳踝。

  這是兩人的暗號:

  戳一下左腳,代表「拍驚堂木嚇唬他」;

  戳一下右腳,代表「冷笑,說他在撒謊」;

  連戳兩下,代表「問他最致命的那個問題」。

  堂下跪著的三個人,神態各異。

  第一位,凝香閣的老帳房,姓宋,五十來歲,生得乾癟瘦弱,戴著一副靉埇(古代水晶眼鏡),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第二位,東市著名的波斯胡商二掌柜,阿里木,高鼻深目,滿臉絡腮鬍,雖然跪在地上,但眼中滿是桀驁不馴與驚怒。

  第三位,隔壁金玉坊的首飾鋪老闆娘,柳寡婦,年約三旬,生得風韻猶存,眼角含淚,帕子擦個不停,柔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堂下何人,報上名來!」裴大用猛地一拍驚堂木,官威十足。

  宋帳房率先磕頭,鼻涕眼淚直流:「裴帥爺明鑑啊!小人冤枉!小人掌管凝香閣帳目二十年,賈掌柜待小人恩重如山,小人怎麼可能害他啊!」

  桌底下的李平安,透過桌圍的縫隙,冷冷注視著宋帳房。

  此人表面恐懼,但跪姿僵硬,雙手死死縮在寬大的袖袍里。方才他磕頭撐地的一瞬間,李平安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右手虎口處——有一道深紅色的勒擦傷,邊緣伴有皮下滲血,絕非陳舊傷,分明是二十四小時之內被極細的繩線劇烈摩擦所致!

  「恩重如山?」桌底下,李平安伸手連戳了兩下裴大用的右腳。

  裴大用心中有數,當即冷笑一聲,身子前傾,居高臨下地盯著宋帳房:「恩重如山?那本帥怎麼聽說,賈掌柜前天查出帳面上虧空了整整五百貫錢,正打算報官將你拿下發配呢?!」

  宋帳房渾身一顫,面色慘白如紙:「那……那是假帳!是有人陷害小人!但小人昨夜絕無作案時間啊!」

  他急忙抬頭自辯:「昨夜戌時末下起暴雨,小人一直在隔壁胡姬酒肆避雨喝酒!那酒肆里的胡姬、酒保,還有阿里木掌柜,皆可為小人作證!直到丑時三刻雨停,小人才回房睡覺,寸步未離眾人的視線啊!」

  「對對對!某可以作證!」旁邊的波斯胡商阿里木立刻扯著大嗓門用生硬的漢話喊道,「昨夜雨太大了,某也在酒肆里喝酒!宋帳房就坐在某隔壁桌,喝得爛醉如泥!某也可以發誓,某也沒殺賈老賊!」

  裴大用眉毛一挑:「你也喊冤?你前日因香料分贓不均,當街拔刀威脅賈掌柜的事,東市誰人不知?!」

  「那是生意!生意場上的吵架,怎麼能叫殺人?!」阿里木激動得手舞足蹈,「某是真主庇佑的商人,昨夜某和胡姬行酒令玩了一整夜,直到天亮才回房!賈老賊死的時候,某正抱著胡姬睡覺呢!」

  輪到柳寡婦時,她更是哭得梨花帶雨:「官爺明察……奴家一個婦道人家,平日裡連雞都不敢殺,如何能殺得了賈掌柜?奴家昨夜……昨夜因思念亡夫,頭痛發作,也是早早在酒肆二樓要了間雅房歇息,酒肆掌柜親自送的安神湯,奴家一覺睡到大天亮啊!」

  

  三個人。

  動機充足:一個面臨貪污暴露被官辦;一個面臨商道破產拔刀相向;一個傳聞與死者有複雜的債務與私情糾紛。

  然而,三個人的不在場證明,竟然驚人的一致——

  昨夜那場罕見的傾盆暴雨,將他們三個人同時困在了案發現場百步之外的胡姬酒肆里。眾目睽睽,互相作證,從暴雨傾盆的戌時末,一直到雨過天晴的丑時,絕無單獨離開作案的可能!

  案發時間,正是仵作初檢認定的亥時至子時之間。

  「見鬼了……」裴大用腦門上開始冒汗。

  三個人都有完美的暴雨不在場證明,難道真兇真的另有其人?或者真是厲鬼乾的?


  就在裴大用陷入焦灼之際,桌子底下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動靜。

  李平安在桌底觀察嫌疑人時,不小心被一條桌腿擋住了視線。他試圖挪動身子,結果腳下一滑,那隻穿著虎頭軟鞋的小腳丫,不偏不倚,正正好好一腳踩在了裴大用左腳大拇指的雞眼上!

  「嗷嗚——!!!」

  一聲悽厲宛如野狼嘯月的慘叫驟然在大堂內炸響!

  裴大用疼得整個人直接從寬大的公座上彈跳而起,眼珠子暴凸,渾身肌肉緊繃,五官扭曲成了一團極為恐怖猙獰的形狀。

  他由於劇痛,顫抖的手指狠狠指向前方,為了掩飾慘叫,從牙縫裡爆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夠了!你們這群蠢賊!真當本帥看不穿你們的鬼把戲嗎?!」

  堂下原本哭哭啼啼的三個人,被這一聲突如其來的暴怒嚇得魂飛魄散。尤其是宋帳房,看著裴大用那因為劇痛而扭曲猙獰、仿佛要擇人而噬的面孔,直接嚇得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褲襠隱隱滲出一陣濕意。

  桌底下的李平安默默縮回了腳,擦了一把冷汗。

  好傢夥,這一腳歪打正著,神捕的氣勢……徹底拉滿了。

  「舅舅,別光顧著吼,問他們冰塊。」李平安扯了扯裴大用的官袍下擺,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快速提詞,「問昨夜酒肆地窖里的冰塊,少沒少!」

  裴大用強忍著腳趾鑽心的劇痛,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按照外甥的指示,再次重重一拍驚堂木,目光如刀鋒般直刺宋帳房:

  「宋帳房,你以為你坐在酒肆里喝酒,就能脫得了干係?本帥問你——昨夜暴雨,你藉口去後廚要醒酒湯,究竟從冰窖里,偷走了多少塊硝石大冰?!」

  話音未落,癱坐在地上的宋帳房,臉色瞬間血色全無,整個人宛如被一道九天玄雷當頭劈中,徹底僵死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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