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短腿之恥與大唐魯班造車

  翌日清晨，萬年縣。

  這是裴大用履新「總捕頭」的第一天。

  按照大唐慣例，新官上任必須巡街，以震懾東市二百二十行的市井無賴與遊俠兒。裴大用腰跨橫刀，身後跟著六名膀大腰圓的不良人，隊伍排場拉得極滿。

  而隊伍的最前方，卻走著一個極其滑稽的小身影。

  李平安被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深藍色翻領小綿袍，腳蹬虎頭軟靴，原本打算以「幕後軍師」的高冷姿態巡視自己的防區。

  然而，大唐的現實生活狠狠給了他一記大耳刮子。

  「啪唧！」

  剛到崇仁坊的坊門前，李平安邁開短腿想要跨過那道朱漆坊門大檻。奈何腿實在太短，腳尖剛搭在門檻邊緣，整個人重心失衡，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吃屎。

  「哎喲！小郎君摔著了！」後頭的不良人一陣驚呼，七手八腳地把他扶起來。

  還沒走兩步，街角竄出一條體型碩大的波斯長毛細犬，猛地沖李平安汪汪狂吠。二十五歲的法醫靈魂毫無畏懼，但七歲的幼崽肉體卻分泌出不受控制的腎上腺素，兩條小短腿嚇得直倒騰，差點當街尿褲子。

  好不容易進了東市繁華街道，街旁胡姬酒肆的老闆娘、賣饆饠的大嬸們一見這粉雕玉琢的娃娃，頓時母愛泛濫：

  「哎喲，裴總捕家的外甥生得真俊！」

  「來，小郎君，嘗嘗剛出鍋的熱羊乳！」

  「讓奴家捏捏這肉臉蛋兒……」

  一雙雙噴著濃烈薔薇水、胡椒味的香酥玉手伸過來，在李平安臉上瘋狂揉搓。李平安被擠在人群里，既夠不著成年人的腰，又跑不過成年人的腿，短腿走得酸痛欲裂，幼崽的尊嚴碎裂了一地。

  「不能忍了。」李平安躲在裴大用屁股後面，擦掉臉上的胭脂印，咬牙切齒，「這腿再不升級，下個案子沒破，我就先被這幫唐朝大媽給盤包漿了！」

  半個時辰後，東市工匠巷，魯木匠鋪。

  這是全長安手藝最好的木器行。老木匠魯師傅正滿頭大汗地蹲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一張鋪在木板上的奇怪圖紙。

  圖紙是用燒黑的炭條畫的，畫工極其嚴苛精密，赫然是現代工程製圖的三視圖與軸測透視圖，甚至標註了極其規整的公差尺度。

  而站在板凳上的李平安，正拿著一根小木棍，指著圖紙侃侃而談：

  「魯師傅，這不叫車，這叫『飛雲折衝踏板車』。看清楚了，主梁必須用百年老梨木，既輕便又有韌勁。前車把要裝轉向立柱，轉向結構用熟鐵打製成上下雙層套管。」

  魯師傅揉了揉發紅的老眼，咽了口唾沫：「小郎君，這前頭單輪、後頭雙輪……如何能平穩前行？人站上去豈不立刻翻倒？」

  「這叫動平衡原理，只要跑起來，慣性自會維持平衡。」李平安敲了敲輪子部位，「關鍵在輪軸！絕對不能用死木軸！用黃銅鑄造滾珠內套，內外環之間填入八顆精磨銅珠，抹上熬熟的豬鬃油，做成滾珠軸承！」

  「輪子外圈，包上三層浸透桐油的熟牛皮，內襯馬鬃墊！推起來必須毫無聲響，減震防滑！」

  李平安跳下板凳，壓低聲音指著踏板下方：「最要緊的是這塊腳踏板！中間必須是中空的，設暗簧滑軌。按動車把左側的暗榫，踏板暗盒立刻彈出。裡面要嚴絲合縫放得下我的這套骨簽、琉璃鏡與瓷瓶。」

  魯師傅聽得心驚肉跳，扭頭看向一旁抱著橫刀、神氣活現的裴大用：「裴總捕……這……這當真是機關秘術啊！老漢幹了四十年木工，從沒見過這等巧物！」

  「廢話！」裴大用把腰板一挺，鼻孔朝天，「我家寶兒……不對，本總捕昨夜夢得魯班祖師託夢！你就按這個做！十兩銀子，後天日落前本捕頭就要提貨！做不好，封了你的鋪子！」

  「做！老漢連夜拉著徒弟趕工，保准給神捕做出來！」老木匠看著沉甸甸的銀錠，拍著胸脯打包票。

  解決了坐騎，李平安長舒了一口氣。

  

  有了這個移動平台，不僅短腿問題迎刃而解，法醫工具箱也有了合法的隱蔽載體。

  然而，李平安完全沒料到，他的逗比生活，才剛剛拉開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