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還有個哥哥嗎?」佑希問,白麻思索了一會,點了點頭。
「知道,他有一次來看過演出,今野桑有介紹過他,是丹生化學的董事對吧?」
「那是老黃曆了。」佑希淡淡一笑:「後來他又做了紀伊信託副行長,現在已經全面接手丹生家的一切,普通人很難在明面上看到他了。」
作為一個普通家庭出生的孩子,第一次聽到這種豪門秘辛,白石麻衣在覺得刺激之餘,更有許多不解。她不清楚佑希說這話,到底只是平淡的敘述,亦或者有某種自己未曾發覺的潛台詞,不過至少從語氣上聽來,丹生家這兩兄弟的關係似乎稱不上太友善,這或許也就是他從來沒和自己提起他哥哥的原因。
瞥了眼若有所思的白石麻衣,佑希並沒有讓她胡想太久,搖搖頭說道:「我和我哥並沒有什麼矛盾,雖然我媽一直沒能被丹生家接納,不過家產這一塊,老爺子也沒虧待我,我哥交接的也很爽快。只是我志不在此,一直沒去接手,因此都拜託給我哥管理了。」
聽起來怎麼這麼不妙呢?
白石麻衣雖然自認不是什麼聰明人,但平日裡也喜歡看些狗血的電視劇,像這種嫡長子與庶子的關係,正是編劇們最喜歡濃墨重彩的部分,所以一聽到佑希這麼放心地把自己的資產交了出去,不免心中隱憂,腦海中已經閃過了無數相似的豪門內鬥劇情。
女人的心思幾乎完全浮於表面,佑希一眼便能輕鬆看穿,不過他也沒解釋太多,將這個略顯沉重的話題一筆帶過,轉而說起了與兩人關係息息相關的另一件事。
「但是這一切都有一個條件,那就是我的婚姻不能由我一個人做主。」
「誒?難道佑希你還有個未婚妻!」
一聽到他這麼說,白石麻衣一個激靈,被電視劇荼毒的大腦再次發力,展開了有端聯想——難怪佑希一直不肯回家,難怪他一直拖著不肯給任何人承諾,難怪他平均一段關係的保質期不會超過兩年......
她正胡思亂想間,忽然看到自己眼前多了一隻手,再抬頭看去,腦海中的主人公正一臉嫌棄地看著她,她眨了眨眼,剛想問怎麼了,佑希已經一把抓住了她的臉蛋,展開了一番揉捏。
「真是的,能不能別說著說著就走神啊,尊重一下我啊。」
「唔——對不起~」
看著年近三十卻還賣萌如喝水的昔日情人,佑希舔了舔嘴唇,沒忍住雙手扶上了她的腰,又吻了上去。山風凌冽,吹拂著白石麻衣的白裙,露出那雙又長又直的美腿,它們不斷交替著向上,很快就鎖住了男人的腰,瑟瑟發抖,卻又不想分開。
山頂的風一陣一陣地吹,遠處東京的燈火連成一條線,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這片曾經迎來了無數遊客的草原上,現在只有木凳的嘎吱聲在作響,直到巨浪將一切淹沒。
「最後還是沒躲過。」
她很喜歡的這條白裙此時也已經被撕成七零八碎的布條,上面還混雜著青草的腥味,沒有了拯救的可能。但光著下半身肯定不夠雅觀,她眯了眯眼,選擇脫下男人的西裝,當作臨時的遮擋,然後沒好氣地踢了他一腳:
「喂,還有力氣嗎,我們下山吧。」
「現在嗎?」
佑希喘了口粗氣,還沒從刺激中回過神來。
「不然呢,難道你還想等天亮,被登山客給發現嗎?」
白石麻衣說的話頗有道理,佑希一想也是,便勉強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著裝,伸手就想去扶她,不想白石麻衣卻拍開了他的手,瞪著他說了句蹲下。佑希本來就累得不行了,眼見她還要提出這麼過分的要求,頓時臉就拉了下來,剛想開口拒絕,忽然被一抹反光給晃花了眼。
他皺了皺眉,定睛看去,終於發現那是女人眼裡一顆還未留下的淚花。他神色一愣,正欲開口,就聽見白麻笑中帶淚地對他說:
「讓我任性最後一次吧,佑希,等下山了,我再也不會纏著你了。」
丹生佑希聞言沉默了,在剛才的對弈中,他向白石麻衣坦白了自己與家族的約定:家族並不會具體干涉他的擇偶人選,但有一個硬性要求——就是一定要對他有幫助。雖然這個要求看似寬泛,但最重要的對「幫助」的定義權,始終把持在他那位同父異母的哥哥的手上,而偶像出身,性格溫和的白石麻衣,早在兩人那次看似偶然的不期而遇中,就已經失去角逐這項頭銜的資格,只是當時她還不自知。
當不了正妻,丹生佑希又明確表示因為母親的陰影,他絕不願意讓自己的孩子再嘗一次情人所出的痛苦,相當於堵死了白石麻衣成為他女人的唯二道路。得知真相如此,白石麻衣也不想追究局面變成這樣到底是誰的錯,或許正如隔壁團的第一單說的那樣,是Nobody's fault,只是天意不站在她這邊,不論如何,這個理由聽起來總比他不愛她這種冰冷的話語更溫暖人心,她選擇了接受,不再糾纏。
「我知道了。」
腦中思緒一閃而過,佑希彎下膝蓋,將麻衣樣背起,沿著山道,一步步向下走去。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加艱難,體力沒有上來時那麼充足不說,佑希還得背著一個累贅——不但手電筒不好好打,還時不時用玉足挑逗的調皮女騎士。一路走來,幾次三番情況都兇險非常,每次幾乎差一步就要行差踏錯,跌落山崖,就連佑希自己都忍不住提出想讓她下來,自己攙扶她下山,但白石麻衣就像認準了一定不會出事一樣,賴在他背後死活不肯下來,讓他是既頭疼,又無語,只得腳下更加小心,速率大大減慢。
「和我死在一起的話,會覺得不值得嗎?」
長長的黑髮披在佑希的肩頭,一陣讓人不寒而慄的陰森話語從中傳來,將本就隱隱有些寒意的周圍空氣又拉低了幾度,佑希苦笑一聲,使勁睜大眼睛尋找著下一個落腳點,嘴裡沒什麼感情地念叨著:
「和誰死一起值得,會有這種事嗎?正常人應該都會想好好活著吧?」
「那為什麼剛才我感覺比死了還痛?」漂亮女鬼不依不饒,還在追問,佑希嘆了口氣,一本正經地解釋道:「首先,死人是不會有痛覺的,其次,你現在還活著,說明你根本不可能知道死有多痛,綜上所述,以上只是你被我甩了傷心過度產生的應激反應,過兩天就會好了。」
「丹生佑希你!」被他這一通話氣到兩眼翻白的白石麻衣大怒,兩隻靈巧的小腳丫迅速占據了他腰間的軟肉,狠狠一捏,疼得佑希差點鬆開手,把她給扔下去。等他調整好重心,氣鼓鼓地回頭看時,白石麻衣卻還是那副滿不在乎的嘴臉,絲毫不在意剛才可能面臨的危險,他一時氣急,破口大罵:
「白石麻衣你病嬌也要有個限度,拿自己性命開玩笑是要幹嘛?還是說你想摔個半身不遂,讓我養你下半輩子?你做夢去吧,我只會把你往福利院一扔,然後趕緊跑路!」
雖然丹生佑希罵的很難聽,但白石麻衣聽到後,卻絲毫不以為忤,反而眼睛一亮,來了靈感。只見她猛地向上一躍,手肘頂在他的肩膀上,雙手一拍,喜滋滋地說道:「對啊,這倒是提醒我了,如果佑希你殘疾了,你哥的標準不就會降低了嗎,那說不定我就有機會了呢?」
「你這傢伙——」
被對方這奇思妙想差點氣到噴血,佑希甚至有心直接在這裡扔下她不管,自己回市區去,不過猶豫幾秒,到底還是沒狠下心,只好權當是沒聽見,繼續向下走去。
拉拉扯扯間,兩人終於見到了山下交通站的標牌,隨著現代社會的一磚一瓦越發明晰,他們之間的交流也越來越少,直至抵達麻衣樣停在停車場裡的車前,兩人終於閉上了嘴巴,一言不發,默然相對。
「走吧。」
在原地站了許久,最終還是佑希先開口,他拍拍白麻的肩膀,從她的口袋裡拿出車鑰匙,率先坐進了駕駛位,十幾秒後,後門也被打開,白石麻衣仰面趴在后座上,閉眼假寐。
車子穿過午夜的街頭,最後在白石麻衣的一間私人公寓門口停下,她沒有問佑希是怎麼知道的這裡。
「好,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佑希解開安全帶,點了點頭。
「能給他判個無期徒刑嗎?」白麻通過後視鏡與他對視了一眼,莞爾一笑道。
麻衣樣這話當然只是玩笑,日本還沒有哪個經濟犯能被判無期徒刑,這檔罪名只會留給最嚴重的暴力犯罪,不過佑希還是將此事放在了心上,打算回去之後好好整理一下菊池風磨的犯罪證據,不說判個五年十年的,至少別讓他運作出個緩刑來,也省得他不死心,再糾纏麻衣樣。
雖然佑希暗地裡已經下定了決心,不過這種事情放在心底即可,倒也不需要讓白麻知道,因此他此時只是隨口以國有國法搪塞了過去,留下鑰匙,開門下車。
「要我陪你上去嗎?」
隔著車窗,佑希問了白麻一句,得到否定的回答後,他也不再停留,轉身揮手離開。
佑希走後,白麻又在車裡呆了大半個小時,兩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直到她那吹了半天風的頭隱隱開始作痛,她才終於打開車門,踉踉蹌蹌地走進公寓大門,乘坐電梯向上。
到達自己公寓的樓層,電梯門開啟,一張白石麻衣萬分不想在此時看見的臉就這麼直晃晃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再次見到菊池風磨,白麻眼中嫌惡之色完全沒有遮掩,推開他就往裡走去。
「麻衣你」苦等半夜的菊池風磨見到她,正焦急地想要詢問她到底去找過調查官沒有,然而話剛出口,他忽然聞到了一股很濃烈的腥膻之氣。作為沒少在外風流的玩咖,他第一時間便識別出了那是什麼味道,再結合白石麻衣此時破破爛爛的裙子與包裹臀部的男士西服,發生了什麼似乎已經一目了然。
心中狂喜的他嘴巴一咧,卻還要強迫自己裝出一副假惺惺的關心表情,湊上前去小心詢問:
「麻衣,辛苦你了,你放心,我會記住你對我的好的,對了,丹生調查官有沒有說——」
「閉嘴,我想一個人靜靜。」白石麻衣無意與他過多糾纏,冷冷回瞪,用看一個將死之人的目光注視著他,碰了個冷屁股的菊池風磨在心中罵了句臭婊子,等取消調查就踹了你,臉上卻表現得很是溫柔,一邊說著理解理解,一邊讓開了路。
見他終於滾開,白石麻衣迅速掏卡刷開房門,轉身進入,然後嘭地一聲,用力關上房門,將世俗的污穢擋在門外,靠著門板,失聲痛哭。
透過門板間的縫隙,門外的菊池風磨也隱隱約約聽見了裡面哭聲,比起一般人遭遇NTR會表現出來的失落與憤怒,主動促成此事的他非但沒有任何的負面情緒,甚至還沾沾自喜了起來,認為白石麻衣的痛哭是因為太愛自己,忍受不了背叛的滋味。自以為了卻一樁心事的他心情大好,本來剛湧上一點的睡意也隨著高漲的情緒煙消雲散,為了慶祝這死裡逃生的幸運,他沒有猶豫,拿出手機,打給了同社的另一個愛玩的男偶像,聽說他正在銀座一家新開的夜店玩耍,趕緊讓他給自己留一個位置,便匆匆下樓,消失在了茫茫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