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林部落住了三天。
沈如雲把這三天的時間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一天，金多多帶著滅木玄岩在集市上大肆掃貨，把部落里能換的東西換了個遍。荒獸心核、古松種子、妖獸皮毛、骨器、草藥，只要皇天道圖掃描出來有價值的，全部換走。
第二天，沈如雲親自去找族長談了一次。這次不聊交易，聊情報。他拿出十塊品相最好的滅木玄岩，換來了族長關於荒域周邊勢力的詳細介紹。
荒域的北面，灰狼原的盡頭，是一個叫「鐵脊部落」的大部落，人口過萬，實力遠超荒林。鐵脊部落的族長修為據說達到了煉虛後期。
荒域的東面，深林區的深處，有一個叫「萬木城」的勢力。那不是部落，而是一座真正的城市，由一群掌握了木屬性大道法則的修士建立。萬木城的城主修為在合體期以上。
荒域的南面，就是那片被標記為禁地的區域。族長依然不肯多說，只是重複了一句話。
「去了的人，沒有回來過。」
第三天，沈如雲讓石柱帶他們出去轉了轉。
名義上是考察周邊環境。
實際上是讓皇天道圖掃描方圓百里的資源分布。
石柱不知道沈如雲的真實目的，但他提了一個條件。
「帶你們出去可以。但每走一里路，你得給我一塊滅木岩。」
沈如雲聽到翻譯之後，差點沒繃住。
「一里路一塊？你這是按里程收費？」
石柱面無表情。
皇天道圖翻譯：荒域裡很危險。我帶你們走，就是拿命在幹活。一塊滅木岩算便宜的。
大山在後面小聲嘀咕。
「宗主，這比計程車還黑。計程車好歹有個起步價。」
「計程車也不至於一公里收兩萬六。」金多多在旁邊算帳。
沈如雲想了想，點頭同意了。
「行。但你得帶我們去有東西的地方。空跑的不算錢。」
石柱想了想，點了頭。
皇天道圖翻譯：成交。不過有一個地方，你給多少滅木岩我都不帶你去。
「哪裡？」
皇天道圖翻譯：南邊。禁地。
「又是禁地。」沈如雲嘟囔了一句。
石柱帶著他們往東走了約二十里。
這一路上，皇天道圖掃描到了三處礦脈：一處鐵礦，一處靈石礦，還有一處含有微量天地源力的特殊礦脈，被皇天道圖命名為「荒源礦」。
荒源礦的價值很高，每一塊的估價都在五萬極品仙石以上。
但礦脈被一片巨樹的根系完全包裹著，開採難度很大。
沈如雲記下了位置，打算回頭讓二狗來啃。
走到第二十一里的時候，石柱停下了。
前面的地形發生了變化。
巨樹開始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低矮的灌木和苔蘚。地面上出現了碎石和沙礫，偶爾能看到幾塊裸露的岩石。
遠處，一條溪流從兩座山丘之間蜿蜒而出，水面上反射著藍綠色的光。
「清溪。」石柱說了兩個字。
沈如雲看向那條溪流。
跟部落旁邊的那條靈溪不同，這條溪流的水面上浮著一層淡淡的霧氣，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氣息。
不是香味，也不是臭味。
是一種讓人的毛髮豎起來的氣息。
「皇天道圖，掃描。」
叮！
掃描完畢。
目標：大荒清溪。
水質分析：含高濃度生命源力，品質遠超荒域靈溪。長期飲用可延年益壽，大幅提升肉身活力。
附帶信息：溪流上遊方向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能量等級S級以上。建議謹慎接近。
危險等級：SS級。
又是SS級。
石柱指著溪流對沈如雲說了一段話。
皇天道圖翻譯：清溪是荒域裡最好的水源。我們部落的飲用水就是從下游引過來的。但上游不能去。
「讓我猜猜，去了的人也沒回來過？」
石柱搖了搖頭。
皇天道圖翻譯：不是沒回來。是回來之後，人就不對了。
「什麼叫不對？」
石柱猶豫了一下。
皇天道圖翻譯：會變。性格會變。有人變得不認識家人了。有人變得不會說話了。有人變得整天對著空氣笑。最後一個去上游的人，回來之後在部落里住了三天，第四天早上，他自己走進了深林區，再也沒有出來過。
沈如雲沉默了。
金多多縮了縮脖子。
「宗主，這地方不太對勁，要不咱們換個方向？」
「換什麼換？」沈如雲盯著溪流上游的方向，「越不對勁的地方，東西越好。這個道理你到現在還沒學會？」
「學會了。但我這條命只有一條。」
「你那條命值多少錢？」
金多多認真想了想。
「值不少。」
「值多少？」
「大概值個三五萬極品仙石。」
「那你看看那條溪流的水值多少。」
金多多閉嘴了。
沈如雲沒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原地觀察了一會兒。
溪流的水面上浮著霧氣，霧氣隨風飄動，有時候濃，有時候淡。濃的時候，連對面的山丘都看不清。
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溪流兩岸的植物長勢跟別處不一樣。別處的灌木矮小枯黃，但溪流兩岸的灌木茂盛得不像話，葉片翠綠欲滴，有些甚至開著花。
在這個寸草不生的荒域裡，開花的植物，本身就是一件反常的事。
「葉凡，你覺得呢？」
葉凡看了看溪流，又看了看兩岸的植物。
「水裡的生命源力在向兩岸擴散。但植物吸收了這些源力之後並沒有異變，說明源力是純淨的，沒有毒性。」
「那石柱說的那些上游回來之後變了的人呢？」
「如果水沒問題，那問題就不在水裡。」
沈如雲點了點頭。
「在上游。」
他邁開了步子。
「走，上去看看。」
石柱的臉色變了。
皇天道圖翻譯：我說了，不去上游。
「你可以不去。」沈如雲頭也不回，「在這兒等著就行。反正一里一塊滅木玄岩，你站著也是賺錢。」
石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看著沈如雲的背影，轉頭對大山說了一句話。
皇天道圖翻譯：你們的首領，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大山聳了聳肩。
「習慣了。」
石柱最終沒有跟上去。
他帶著自己的兩個獵手留在了原地。
沈如雲、葉凡、大山和金多多四人沿著溪流往上遊走。
越往上走，霧氣越濃。
空氣中的生命源力濃度也在不斷攀升。沈如雲能清楚地感受到，每一次呼吸都會有一絲絲源力被身體自動吸收。
這種感覺像泡在溫泉里。
「宗主，我怎麼覺得渾身暖洋洋的？」金多多走在最後面，語氣裡帶著一點不安。
「正常。這裡的源力濃度太高了，你的身體在自動吸收。」
「那為什麼我還有點想打瞌睡？」
「那就不正常了。」沈如雲回頭看了他一眼，「打起精神來。」
走了大約三里路，地形又變了。
溪流變寬了，從一條小溪變成了一條淺淺的河。河兩岸出現了石頭堆砌的矮牆，像是人工修建的。
矮牆上長滿了苔蘚，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再往前走了百丈，沈如雲看到了一個東西。
一座亭子。
松木搭成的亭子。
亭子立在溪流的正中央，四根松木柱子插在水中，亭頂用整塊的松樹皮覆蓋，上面鋪著一層厚厚的松針。
亭子裡面，有一個人。
沈如雲的腳步停住了。
葉凡的手瞬間按上了刀柄。
大山的撬棍從肩上取了下來。
金多多直接躲到了大山的身後。
「皇天道圖，掃描那個人。」
叮！
掃描中……
警告！目標層級過高！
部分信息獲取成功。
目標：未知人類修士。
修為評估：無法判定。信號被干擾。
身份：未知。
狀態：靜坐。
危險等級：無法判定。
沈如雲的眉頭皺了起來。
皇天道圖掃描不出來的東西，到目前為止只有兩個。
一個是部落集市里那棵老松樹。
一個是眼前這個人。
亭子裡的人坐在一塊石頭上，面朝溪流的方向，背對著沈如雲。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布衣，頭髮披散著，沒有紮起來。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沈如雲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很不簡單。
他的直覺一向很準。
「你們等這兒。我過去看看。」
「宗主！」金多多和大山同時出聲。
「放心。」沈如雲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他停住了。
因為亭子裡的人轉過了頭。
那是一張中年人的臉。
平平無奇的臉。
沒有疤痕，沒有圖騰，什麼特徵都沒有。
唯獨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像兩口枯井，深不見底。
你往裡看的時候，你覺得你在看他。
但看了幾秒之後，你會發現是他在看你。
那個人開口說話了。
不是部落語言。
是沈如雲聽得懂的話。
「你來了。」
三個字。
像是等了很久一樣。
沈如雲眯起了眼。
「你在等我？」
那個人笑了一下。
「我在等一個有趣的人。」
「你怎麼知道我有趣？」
「因為這條溪流告訴我的。」
沈如雲看了看腳下的溪水，又看了看那個人。
「你會說我們的話？」
「我會說所有人的話。」那個人站了起來，在亭子裡伸了個懶腰，「你是第一個從下遊走上來還沒犯困的人。以前來的那些土著，走到一半就開始打瞌睡了。走到這兒的時候，基本上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金多多在後面倒吸了一口冷氣。
「宗主！石柱說的那些人變了性格，就是因為這個！上游的源力有催眠效果！」
沈如雲也想到了。
石柱說的那些上過上游回來就「變了」的人，不是被什麼妖魔鬼怪影響了。
是被這個人影響了。
或者說，是被這條溪流的源力催眠了。
他之所以沒受影響，是因為他的修為和意志力夠強。
而那個人，一直坐在這裡，用溪流的源力當篩子。
能走到這裡還清醒的人，才有資格見到他。
「有意思。」沈如雲嘴角動了動，「你在這兒釣魚呢？」
那個人走到亭子邊緣，雙手撐著欄杆，低頭看著溪水。
「可以這麼說。」
「那我就是你釣上來的魚？」
那個人抬起頭，看著沈如雲。
「你覺得你像魚嗎？」
沈如雲笑了。
「我覺得我更像漁夫。」
那個人也笑了。
「果然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