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雲站在溪水中,腦子轉得飛快。
「打開大荒界的鑰匙,你倒是解釋清楚點。」
松隱坐回了石頭上,雙手搭在膝蓋上,像一個老師在給學生上課。
「你從外面的世界來的,對吧。」
沈如雲點了點頭。
「你進來的時候,用什麼方法?」
「撞的。」
松隱愣了一下。
「撞?」
「用飛舟的船頭撞碎空間壁壘,硬闖進來的。」
松隱的臉上出現了一種很複雜的表情。
「你們這些外來者的膽子比三千年前那個更大。用飛舟撞空間壁壘,你不怕飛舟直接碎了?」
「那不還沒碎嘛。」
松隱沉默了幾秒,像是在重新評估沈如雲的精神狀態。
「大荒界不是一個普通的世界。」
「這我知道。進來之後被樹根追著跑,被灰狼圍攻。這地方的生態位比我見過的任何世界都高。」
「你只看到了表面。」松隱的聲音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很重,「大荒界是一個封印。」
沈如雲的眉頭動了一下。
「封印?」
「整個大荒界,從天到地,從東到西,本身就是一個封印。這些巨樹、灰狼、荒域裡的一切生物,都是封印的一部分。」
「封印什麼東西?」
松隱指了指南方。
「禁地下面的東西。」
沈如雲想了想。
「你說的那把鑰匙呢?」
「鑰匙能解開封印的一部分。不是全部,只是一小部分。但足夠讓你從大荒界的內部打開一條通道,自由進出。」
「現在不是也能進出嗎?硬撞也是一種方式。」
「硬撞進來的路,走不回去。空間壁壘在你進來的時候已經自動修復了。你可以試試,看看你那艘飛舟還能不能找到來時的裂縫。」
沈如雲的臉色變了。
他看向金多多。
金多多立刻掏出了一個通訊法器,聯繫飛舟上的蘇清月。
一分鐘後,金多多的臉色也變了。
「宗主,蘇姑娘說尋寶羅盤已經掃描過了,來時的空間裂縫確實消失了。現在羅盤顯示的界壁信號是零。」
零。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被困在大荒界裡了。
進得來,出不去。
「宗主!」大山的臉色都白了,「這不是瓮中捉鱉?」
「別慌。」沈如雲的聲音沉了下來。
他看向松隱。
「你早就知道這件事。」
「當然。」
「所以你說在等有趣的人,其實是在等一個能幫你跑腿的人。因為來了這裡的外來者都走不掉了,只能替你去禁地。」
松隱沒有否認。
「你可以這麼理解。」
沈如雲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心裡開始重新評估眼前的局面。
第一,他們現在出不去了。這是硬傷。
第二,唯一能出去的方式,是拿到禁地里的那把鑰匙。
第三,松隱知道鑰匙在哪裡,但他自己去不了。
第四,三千年前去禁地的那個人沒有回來。
第五,松隱的修為是合體期巔峰,他化神初期。
綜合以上五點,他的處境是被一棵樹擺了一道。
葉凡走到沈如雲身邊,聲音壓得極低。
「宗主,我們可能被他算計了。溪流的催眠效果、只有強者才能走到這裡的篩選機制、以及他主動展示命格降低我們的戒心。整個流程是設計好的。」
沈如雲看了葉凡一眼。
葉凡的分析沒有問題。
但沈如雲想的是另一件事。
「葉凡,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他沒有騙我們。」
葉凡微微皺眉。
「你的意思是?」
「他說的可能都是真的。大荒界確實是封印,出口確實關閉了,鑰匙確實在禁地里。他也確實走不了,因為他答應過某個人不離開十里範圍。」
「這種可能性存在。但就算他沒騙我們,禁地的危險也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沈如雲的嘴角忽然翹了起來,「但你想想,三千年前去禁地的那個人是什麼修為?」
葉凡想了想。
「松隱說那個人也是能走到這裡的人。能扛住溪流的催眠效果,修為應該至少在化神後期以上。」
「化神後期。他一個人去的。然後他沒回來。」
「我們也是化神初期。」
「但我們不是一個人。」
沈如雲指了指身後。
「我有葉凡,有大山,有金多多,有二狗,有蘇清月,有蕭楚楚,還有一艘魔改飛舟,一面萬妖幡,一個青銅夜壺,一塊雷霆板磚。」
「那個人是單兵作戰。我們是團隊作戰。」
「這就是區別。」
葉凡沉默了。
大山倒是先反應過來了。
「宗主的意思是,幹了?」
「當然幹了。」沈如雲轉向松隱,「松前輩,我接這個活。但我有條件。」
松隱看著他。
「說。」
「第一,你那顆種子,不管我成不成功,先給我。定金。」
松隱搖了搖頭。
「種子是報酬。事成之後再給。」
「先給一半。」
「種子怎麼給一半?切開?」
沈如雲想了想,換了個思路。
「那你先給我別的東西當定金。你在這兒待了那麼久,總有些家底吧?」
松隱打量了沈如雲幾秒。
「你這個人。到了這種境地,還在算計定金。」
「我是生意人。」
「你是強盜。」
「生意人和強盜的區別就是一層窗戶紙。」
松隱笑了。
笑聲不大,但在溪水的潺潺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行。定金。」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這次沒有綠光。
一滴水從他的指尖滲出來。
不是普通的水。
那滴水是金色的,在空氣中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
叮!
檢測到特殊物品!
物品名稱:萬木精液(一滴)。
品質:天階上品。
功效:飲服後可修復一切肉身損傷,包括經脈斷裂、臟腑破碎、神魂創傷。同時可小幅提升木屬性親和力,有概率開啟木屬性靈根。
價值:約五億極品仙石。
備註:此物為松隱以自身萬年精華凝結而成,全世界僅此一份。
沈如雲盯著那滴金色液體。
五億極品仙石一滴。
全世界僅此一份。
「這一滴夠了嗎?」松隱問。
沈如雲想說不夠。
但他看了看松隱的表情,把這個字咽了回去。
得了便宜就見好。跟合體期巔峰的存在討價還價,有個度。
「夠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那滴金色液體。
入手的瞬間,一股溫熱的力量從掌心涌遍全身。他感覺自己的經脈、骨骼、血肉都被溫柔地撫摸了一遍。
之前在獅駝嶺跟萬妖幡對拼時留下的暗傷,在這一刻全部修復了。
「舒服。」他不自覺地說了一聲。
金多多在旁邊看得眼紅。
「宗主,能分我一點嗎?」
「一滴水你怎麼分?」
「舔一下也行。」
「滾。」
「松前輩,禁地里的情況你知道多少?」
松隱的表情變得嚴肅了。
「禁地的範圍大約方圓三百里。那裡跟荒域不一樣,沒有巨樹,沒有灰狼,什麼活物都沒有。」
「什麼活物都沒有?那危險在哪兒?」
「在地底下。」
「地底下有什麼?」
「三千年前那個人去之前,我告訴過他同樣的信息。地底下有一種東西,我們大荒界的原住民叫它'根母'。」
「根母?」
「對。你在荒域裡看到的那些巨樹,它們的根系都延伸到了地底深處。而所有根系的終點,都連接著同一個東西。根母。」
沈如雲的表情變了。
「你是說,整個荒域的巨樹,根都連在一起?」
「連在一起。整個大荒界數以億計的巨樹,共享同一個根系網絡。而這個網絡的核心,就是根母。」
「那根母是什麼?活的還是死的?」
「活的。而且它的意識覆蓋了整個大荒界。你在荒域裡被根須攻擊,不是因為你踩了樹的地盤。是因為根母感知到了你的存在,命令根須去探查你。」
沈如雲回頭看了一眼葉凡。
葉凡的臉色不太好看。
「宗主,這意味著我們進入荒域的第一天開始,就已經被那個東西盯上了。」
「可能更早。從我們進入大荒界的那一刻開始,它就知道了。」
松隱點了點頭。
「它知道你們在這裡。但它沒有把你們當回事。對根母來說,你們跟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
大山在旁邊聽得臉色發青。
「那這個根母的修為是什麼等級?」
松隱想了想。
「如果用你們外界的修為體系來衡量的話,大概在大乘期。」
大乘期。
沈如雲、葉凡、大山、金多多四個人同時沉默了。
大乘期。
比松隱還高兩個大境界。
這已經不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了。
這是螞蟻和大象的區別。
「別緊張。」松隱看著他們的表情,聲音放緩了一些,「你們不需要跟根母戰鬥。你們要做的只是進去,找到鑰匙,然後活著出來。」
「鑰匙在禁地的什麼位置?」
「禁地的正中央。地底三千丈。有一處被根母的根系圍起來的空洞。鑰匙就在空洞的中心。」
「地底三千丈。根母的老巢。你讓我們去它的心臟里偷東西?」
「不是偷。」松隱糾正道,「根母不在乎那把鑰匙。它在乎的是它的封印。只要你們不碰封印,它不會管你們。」
「怎麼區分鑰匙和封印?」
「鑰匙是一片樹葉。金色的樹葉。你看到就會知道。」
沈如雲看著松隱。
「你確定根母不會管?」
「我確定。三千年前那個人之所以沒有回來,不是因為根母殺了他。是因為他在拿到鑰匙之後,貪心了。他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什麼東西?」
松隱的目光變得悠遠。
「封印的核心。」
「封印里到底關著什麼?」
松隱沉默了。
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如雲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後他說了三個字。
「大荒神。」
大山舉了一下手。
「什麼是大荒神?」
松隱看了他一眼。
「創造這個世界的存在。」
沈如雲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來。
一個被封印的創世級存在。
一棵覆蓋整個世界的大乘期古樹。
一個合體期巔峰的看守人。
他們要做的,是鑽進大乘期古樹的心臟里,偷一片樹葉出來。
沈如雲轉頭看了看自己的隊伍。
葉凡面無表情,但手一直按在刀上。
大山的撬棍豎在地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金多多已經蹲在地上了,兩隻手捂著頭。
「宗主,我覺得我那條命可能不值三五萬仙石了。」
「閉嘴。」
沈如雲轉回頭,看著松隱。
「成交。」
松隱的眉毛動了一下。
「你答應了?」
「答應了。但我需要你給我一樣東西。」
「什麼?」
「滅木玄岩。越多越好。你在這兒待了那麼久,一定知道哪裡有大型礦脈。」
松隱看著沈如雲,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然後他笑了。
「你還真是一個生意人。」
「我說了,生意人和強盜的區別就是一層窗戶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