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龍在碎石坡邊上趴了一夜沒走。
天亮的時候沈如雲出了飛舟，發現這畜生把坑洞旁邊的礦石舔了個遍。滅木玄岩對它來說像止痛藥，舔一舔就舒坦。
「二狗出來，幹活了。」
吞天蛤蟆從船艙里蹦出來，落地的一剎那跟虬龍對上了視線。
一蟾一龍，大眼瞪小眼。
二狗先眨了眨眼皮，然後張嘴朝虬龍打了個嗝。嗝裡帶著宿醉的氣味，虬龍的頭往後縮了一寸。
「行了，別欺負新來的。」
沈如雲把一塊滅木玄岩扔到二狗嘴邊。二狗嘎嘣嘎嘣地啃了起來。
虬龍看著地上的碎渣子，用爪子扒拉了一塊過來，低頭聞了聞，猶豫了一下，也嚼了起來。
「喲，連吃的品味都學上了。」金多多蹲在飛舟欄杆上往下看，「宗主，這龍還沒起名呢。」
「不用起名。先觀察兩天，確認沒有問題再說。」
「叫石頭怎麼樣？它不是從礦脈邊上來的嘛。」
「閉嘴。」
葉凡從船艙里走出來，手裡拿著昨晚整理好的荒域地圖副本。
「宗主，根據松隱提供的信息和我們這幾天的探查，我標註了幾個關鍵位置。」
他把地圖鋪在甲板上。
「我們現在在碎石坡。往南四十里是荒林部落。再往南一百里開始進入無人區。過了無人區就是禁地邊界。總路程大約一百八十里。」
「一百八十里，飛舟全速的話兩個時辰能到。」
「問題不是距離。」葉凡用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道線，「問題是這一百八十里的路上，巨樹密度越來越大。靠近禁地邊界的區域，巨樹的間距只有三丈。飛舟過不去。」
「過不去就砍。」
「根須的自愈速度你忘了？砍完三秒就長回來。」
沈如雲想了想。
「滅木玄岩呢？用滅木玄岩開路行不行？」
「我算過。按照目前的庫存量，從碎石坡到禁地邊界，大概需要消耗六成的儲備。那剩下的四成……」
「不夠在禁地里用了。」
「對。」
沈如雲沉默了一會兒。
他回頭看了一眼趴在礦坑邊上啃石頭的虬龍。
「皇天道圖，虬龍的通靈感知能探測到地下根系的分布嗎？」
叮！
分析中……
結果：可以。通靈感知命格可探測百里範圍內所有靈氣波動。根母的根系在地下延伸時會產生木屬性源力波動，虬龍可以感知到根系的走向和密度分布。
等同於一幅實時更新的地下根系熱力圖。
沈如雲的嘴角翹了起來。
「葉凡，如果我們知道哪裡根系密度低、哪裡有縫隙，還需要一路硬砍過去嗎？」
葉凡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讓那條龍帶路？」
「不叫帶路，叫做導航。」
葉凡看了看虬龍。虬龍正用尾巴拍蒼蠅。
「宗主，它聽得懂人話嗎？」
「聽不懂可以訓。」
「你連二狗都沒訓明白。」
大山從坑底爬了上來，身上沾滿了灰藍色的礦粉。
「宗主，底下挖完了。總共出了三百七十塊上等品滅木玄岩，加上之前的庫存，一共五百塊出頭。」
「五百塊夠不夠？」
葉凡搖了搖頭。
「不夠。除非我們找到一條靈氣密度低、根系覆蓋少的路線。」
沈如雲走到虬龍面前。
虬龍抬起頭，豎瞳看著他。
沈如雲從懷裡掏出一塊品質上佳的滅木玄岩，在虬龍鼻子前晃了晃。
虬龍的眼睛亮了。
「想要？」
虬龍的鼻孔抽動了兩下。
「幫個忙就給你。往南邊看看，告訴我哪條路根須少。」
虬龍歪了歪頭。
「成了。聽懂了就點頭。」
虬龍盯著礦石，點了一下頭。
金多多在後面嘟囔了一句。
「宗主，你這哄畜生的手法跟哄我的一模一樣。」
「你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
虬龍站起身來，四爪著地，頭低下去，鼻尖幾乎貼著地面。它的豎瞳中划過一絲光芒。
沈如雲盯著皇天道圖。
叮！
檢測到虬龍啟動通靈感知命格。探測範圍正在擴展……
當前覆蓋半徑：十里……三十里……五十里……八十里……一百里。
滿載。
地下根系分布圖生成中……
一張覆蓋百里範圍的地下根系熱力圖在皇天道圖的面板上展開了。
密密麻麻的根系像血管一樣從四面八方匯聚，越往南越密。但在這些根系中間，確實存在一些空隙。
最大的一條空隙從碎石坡往南延伸了約四十里，寬度勉強夠飛舟側著身子通過。
「有路。」沈如雲的眼睛眯了起來。
葉凡湊過來看。他看不到皇天道圖的面板，但他信沈如雲的判斷。
「多寬？」
「勉強夠用。但四十里之後空隙消失了。需要到時候再掃描下一段。」
「也就是說要走一段掃一段。走走停停。」
「總比一路硬砍強。」
蘇清月從飛舟上走了出來。
「你們在商量走哪條路？」
「嗯。」
「我有個問題。」
「你說。」
蘇清月走到虬龍面前，蹲下來看著它。
「它體內的紅枝寄生被滅木玄岩壓制了，但沒有清除。松隱說大荒界所有生物體內都有紅枝。那就意味著，根母可以通過紅枝感知這條龍的位置。你帶著它走，等於帶著一個定位器。」
全場安靜了兩秒。
大山舉了一下手。
「宗主，蘇姑娘說的這個好像有道理。」
沈如雲看了蘇清月一眼。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分析了？」
「你以為我以前不會？只不過懶得說。」
沈如雲沉默了一會兒。
蘇清月的判斷沒毛病。紅枝是根母的延伸，虬龍體內殘留著紅枝，等於帶著GPS在跑。
「皇天道圖，有沒有辦法徹底清除虬龍體內的紅枝寄生？」
叮！
分析中……
方案一：使用大量滅木玄岩粉末製成藥浴，以木屬性源力為溶媒，浸泡兩個時辰。清除概率約60%。
方案二：使用萬木精液修復虬龍經脈的同時驅逐寄生紅枝。清除概率約95%。
方案三：使用命格剝奪卡直接剝奪紅枝寄生的根母標記。但紅枝屬於根母命格的延伸，剝奪等同於觸碰根母命格。可能引發根母本體的注意。不推薦。
沈如雲從懷裡掏出那滴金色液體。它被封在一個水晶瓶里，在光線下散發著溫潤的氣息。
「宗主你不會想把定金用了吧？」金多多急了，「那可是五億仙石一滴！全世界就這一份！」
「救命的東西留著有什麼用？棺材裡又不能花。」
「也不是這個道理啊！」
沈如雲沒理他。他打開水晶瓶，把那滴金色液體滴到了虬龍的鼻尖上。
金色液體落下的一瞬間，虬龍渾身一震。
它的鱗甲開始從灰黑變得發亮。一條條紅色的絲線從鱗片的縫隙中被擠了出來，像蛔蟲一樣在地面上扭動了幾下，然後乾癟枯死。
二十息之後。
虬龍抖了一下身體。它站起來的時候，動作比之前利索了十倍。鱗甲上沒有一塊是翹起的。
皇天道圖彈出了更新。
叮！
虬龍體內紅枝寄生已完全清除。
根母標記消失。
當前虬龍不再處於根母的感知網絡中。
附加發現：萬木的修復效果激活了虬龍血脈中一個沉睡的命格！
新命格解鎖：斷根者。
釋義：經歷過根母寄生並成功剝離的生物，會獲得對木屬性源力的天然抗性。根母的根系對其攻擊效果降低七成。
沈如雲看到「斷根者」三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定住了。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虬龍。
虬龍啥也不知道，低頭繼續舔礦石。
「七成抗性。」沈如雲低聲念了一句。
「什麼七成？」金多多湊過來。
「這條龍現在對根母的根系有七成免疫。根系的攻擊打在它身上只有三成效果。」
葉凡的眉頭動了一下。
「也就是說，在禁地里它能扛住根系的攻擊？」
「何止扛住。」沈如雲的聲音越來越快，「它有通靈感知能探測根系分布，有斷根者能抵抗根系攻擊，有虬龍血脈保證肉身扛揍。這不就是一台專為禁地打造的全地形越野車嗎？」
大山舉了一下手。
「宗主，你剛才用的那滴是不是五億仙石的東西？」
「對。」
「用在一條龍身上？」
「對。」
「那條龍又不是你的。」
沈如雲拍了拍虬龍的腦袋。虬龍抬起頭看著他。
「現在是了。」
他從皇天道圖空間裡掏出一塊板磚，在虬龍面前比了比。
虬龍看著板磚，愣了兩秒，然後非常識時務地低下了頭。
金多多在旁邊長嘆了一口氣。
「又一個被社會毒打的老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