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散了之後，沈如雲做的第一件事是深呼吸。
空氣變了。
大荒界那種沉悶的木屬性靈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的味道。像是山泉水混著露水和泥土的氣息。
「出來了？」金多多趴在船舷上東張西望。
飛舟懸在半空中。
下面不是荒域。不是大荒界的巨樹和灰白地面。
是山。
連綿不斷的山。
山不高，但密。一座挨一座，層層疊疊地鋪向遠方。山間有霧氣繚繞，霧下面隱約能看到一條溪流在蜿蜒。
天上有月亮。
一彎新月掛在山頭，光色發青。
「等一下。」沈如雲回頭看了看身後。
身後什麼都沒有。
那扇金色的門消失了。大荒之鑰在他手心裡變得暗淡，不再發光。
「皇天道圖，我們現在在哪？」
叮！
定位中……
定位完成。
當前位置：未知小世界。
坐標：無法匹配已知地圖資料庫。
空間屬性：獨立空間。與大荒界和修仙界均不直接相連。
空間穩定性：較高。此小世界存在時間不低於五萬年。
靈氣濃度：為修仙界平均值的兩倍。
特別提示：大荒之鑰的通道並非直通修仙界。大荒界的空間壁障外層嵌套了一個小世界作為緩衝區。宿主需要在此小世界中找到第二個出口，才能回到修仙界。
沈如雲看著面板上的字，臉上的表情經歷了一個從欣喜到平靜再到麻木的過程。
金多多湊了過來。
「宗主，你那個表情我很熟悉。是不是又出事了？」
「沒出事。只是我們還沒到家。」
「什麼意思？」
「這裡不是修仙界。是一個小世界。大荒界和修仙界中間的一個中轉站。我們還得找下一個出口。」
金多多的臉僵了。
「你在跟我開玩笑吧？」
「你看我像在笑嗎？」
蘇清月從操控台後走了出來。
「我就說不會這麼順利。」
大山蹲在船頭看著下面的山。
「宗主，這地方看著比大荒界好多了。至少沒有根須，沒有巨樹，沒有大乘期的怪物在地底下睡覺。」
赤精子站在船舷邊，閉著眼睛感受了一會兒。
「靈氣很濃。沒有敵意。這個小世界的環境像是天然形成的。」
「天然形成？」葉凡皺了皺眉，「五萬年的獨立空間，天然形成的可能性不大。更像是有人造的。」
赤精子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你這個煉虛初期的小子，感知力不錯。」
葉凡面無表情。
「比不上前輩三百年的經驗。」
赤精子嘴角抽了一下，分不清是夸還是懟。
沈如雲站在飛舟上，環顧四周。
月色下面的山巒看著安靜。沒有殺氣，沒有陣法波動，也沒有生物的靈壓。
「皇天道圖，這個小世界有多大？」
叮！
掃描中……
小世界估測面積：方圓三百里。
地形：以山地為主。西部有一條驛路殘跡。中部有一條溪流貫穿。東部山勢漸高，地形複雜。
生物信號：未檢測到大型生物。檢測到少量低階靈獸和靈草。
特殊信號：在東部山區深處檢測到一處靈力波動。波動模式與空間節點的特徵一致。推測為第二個出口的所在。
方向：正東偏南。距離：約兩百里。
「兩百里。」沈如雲自言自語了一句。
「飛舟靈氣夠嗎？」葉凡問蘇清月。
蘇清月檢查了一下驅動陣法的狀態。
「這裡靈氣濃度高。飛舟已經在自動吸收了。半個時辰後恢復到正常續航水平。到時候全速飛兩百里不是問題。」
「那就歇半個時辰再走。」沈如雲做了決定。
飛舟緩緩降落，停在了一座山頭的平台上。
眾人從飛舟里走了出來。
山頭的風不大。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金多多跳下飛舟，一腳踩在鬆軟的泥土上。
「宗主，你聞到沒有？有花的味道。」
「聞到了。」
「大荒界裡全是爛樹根的味道。這裡居然有花。」
金多多蹲下去，在月光下看到了一叢灌木。灌木的枝頭開了幾朵小花，顏色在月光下辨不清楚。
「別亂碰。」葉凡提醒了一句。
「我就看看。」
大山從飛舟上搬下來一堆滅木玄岩甲片，開始做保養。雖然出了大荒界，但這些裝備說不定還有用。
虬龍從飛舟底下鑽了出來，在山頭上轉了一圈。它嗅了嗅空氣，然後趴在了一塊石頭上。
「它怎麼了？」
「放鬆了。」赤精子看著虬龍，「大荒界裡它一直繃著。這裡沒有根系的壓迫，它本能地在放鬆警惕。」
二狗從船艙里蹦出來，蹲在虬龍旁邊。蛤蟆和龍並排趴在石頭上，一大一小，畫面看著有點離譜。
沈如雲坐在飛舟的甲板邊上，腿懸在外面，看著月亮出神。
蘇清月走到他旁邊坐下來。
「想什麼呢？」
「想這個小世界是誰建的。五萬年了。沒有人住過的痕跡，但有驛路。有驛路說明有人來過。來過但沒住下。要麼是路過，要麼是出了什麼事。」
蘇清月轉頭看著他。
「你是不是又在腦補劇情了？」
「我在分析。」
「你上次分析完之後我們掉進了大荒界。」
沈如雲無語了一秒。
「那個是意外。」
「你哪次不是意外？」
赤精子坐在離他們五丈遠的一塊石頭上，閉目調息。他雖然在恢復法力，但耳朵一直在聽。
「你們兩個的相處方式挺有意思。」
沈如雲和蘇清月同時看向他。
赤精子沒睜眼。
「三百年沒聽過人說話了。讓我多聽一會兒。」
沈如雲咳了一聲。
「赤前輩，你之前說你師兄的筆記里記過'無象之光'。你師兄的筆記還有沒有別的內容？關於大荒界外圍的信息，或者這個小世界？」
赤精子想了想。
「我師兄的筆記在他身上。我在大荒界跟他失散之後就沒見過。你在禁地里看到的那具骸骨旁邊，有沒有隨身物品？」
沈如雲回憶了一下。
「只有一塊玉牌和一把鏽劍。玉牌你拿走了。劍我沒帶。」
赤精子嘆了口氣。
「筆記可能毀了。三百年了，紙做的東西在那種環境裡撐不了多久。」
葉凡走過來。
「宗主，半個時辰到了。飛舟靈氣恢復了八成。走不走？」
沈如雲站起來。
「走。方向正東偏南。沿著那條驛路的方向飛。」
飛舟重新啟動。
在月色下飛過連綿的山頭。
下面的地面上，葉凡說的驛路殘跡隱約可見。石板鋪成的路面已經被野草覆蓋了大半，只有路的輪廓還在。路沿著山腳蜿蜒，穿過一個又一個山谷。
月光照在驛路上的時候，路面的石板反射出一種銀白的光。
「驛路侵斜月。」赤精子念了一句，「這個景不錯。像一幅畫。」
金多多在旁邊打了個哈欠。
「前輩你還有閒心看風景？」
「三百年沒看過月亮了。多看兩眼不行？」
金多多閉嘴了。
飛舟沿著驛路的方向飛了大約一百二十里。
地形開始變化。
山變高了，谷變深了。驛路在一座石橋前斷了。
石橋架在一條溪流上。溪水不寬，大概七八丈。橋是石拱橋，年代看著很久了，橋面上長了青苔。
橋的那一頭，驛路消失了。
「在這兒停一下。」沈如雲指了指那座橋。
飛舟降落在橋頭的空地上。
沈如雲跳下飛舟，走到橋邊。
月亮已經西沉了一些，天色介於夜和晨之間。溪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霜氣。
「溪橋度曉霜。」赤精子又念了一句。
沈如雲看了他一眼。
「前輩你怎麼老念詩？」
「不是詩。是我師兄筆記里的一句話。他說如果大荒界外面有一個小世界，裡面的景象應該是'驛路侵斜月，溪橋度曉霜'。」
沈如雲的腳步停了。
「你師兄來過這裡？」
赤精子搖了搖頭。
「沒來過。但他推演過。他說大荒界的空間結構外面應該有一層緩衝。緩衝空間的靈氣環境和地貌特徵他做過預判。他寫在筆記里的原話就是這兩句。」
沈如雲蹲在橋頭，看著溪水。
「煉虛中期的修士，三百年前就能推演出這些？」
「我師兄不是普通的煉虛中期。他的推演術在我們門派里排第一。門派沒了之後，他的本事只有我知道。」
赤精子走到橋上，低頭看了看橋面。
青苔下面的石頭上有刻痕。
很淺。幾乎被青苔蓋住了。
「這裡有字。」
沈如雲走過去蹲下來。葉凡從飛舟上跳下來，也湊了過來。
赤精子用指尖的赤焰把青苔燒掉了一層。
石板上的字露了出來。
七個字。
「過此橋者莫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