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個字刻在橋面正中央的石板上。筆跡凌厲,入石三分。一筆一划都帶著靈力殘留。
「過此橋者莫回頭。」金多多念了一遍,「什麼意思?有鬼?」
葉凡蹲在字旁邊看了一會兒。
「刻字的人修為不低。靈力殘留經過這麼多年還沒消散,至少是合體期的手筆。」
赤精子點了一下頭。
「五萬年前的合體期修士。跟這個小世界的年齡差不多。可能是造這個小世界的人留下的。」
沈如雲站在橋上,看著橋對面的路。
驛路在橋的這一側到頭了,但橋對面的山谷里有一條小徑。小徑沿著溪流往東彎進了山里。
「皇天道圖,橋對面有什麼?」
叮!
掃描中……
橋東區域掃描完成。
小徑延伸至東部山區。沿途地形逐漸升高。
距離當前位置約八十里處,檢測到空間節點信號。該信號即為第二個出口的位置。
橋東區域靈氣濃度比橋西高出三成。檢測到少量靈藥和靈獸分布。
未檢測到大型危險源。
警告:橋面上的刻字含有微量的陣法殘留。經解析,此陣法殘留為「心象陣」的外圍觸發機制。
心象陣:一種作用於精神層面的陣法。效果為讓進入者在行進過程中看到自身心中最在意的事物。非攻擊性。不造成直接傷害。但對道心不穩者有干擾作用。
陣法覆蓋範圍:整個橋東區域。
「心象陣。」沈如雲念了一遍。
葉凡皺了皺眉。
「精神層面的陣法。讓你看到心裡最在意的東西。」
「這算什麼?幻術嗎?」
「不是幻術。」赤精子否定了他的判斷,「幻術是讓你看到假的東西。心象陣是讓你看到真的東西。你心裡想什麼,它就給你照出來。」
金多多咽了口唾沫。
「那我心裡想的東西被照出來……那不就是社死嗎?」
「你心裡能有什麼?」蘇清月在飛舟上問了一句。
「仙石啊。滿地的仙石。金燦燦銀閃閃的。」
「果然。」
沈如雲看著赤精子。
「赤前輩,你的不滅道心命格能不能免疫這個陣法?」
赤精子想了想。
「能。不滅道心免疫一切惑心術和攻心術。心象陣雖然不是攻擊性的,但它的作用機制跟攻心術類似。我不受影響。」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看情況。道心越穩的人受到的影響越小。道心不穩的人可能會被心中的執念帶偏,走著走著就忘了正事。」
沈如雲回頭看了看自己的隊伍。
葉凡。道心穩不穩?穩。這貨從來沒見他動搖過。
大山。道心穩不穩?穩。因為他心裡只有三件事:吃飯、打架、聽宗主的話。
金多多。穩不穩?不好說。他心裡全是錢。
蘇清月。穩不穩?穩。她比誰都冷靜。
蕭楚楚。穩不穩?蕭楚楚一直沒怎麼說話,但她的修為在幾個人里不算低,道心應該沒問題。
二狗。蛤蟆有道心嗎?
虬龍。龍有道心嗎?
「宗主,你盯著我看了五秒了。」金多多縮了縮脖子。
「我在評估你的心理素質。」
「結論呢?」
「不及格。」
「宗主你太傷人了。」
沈如雲收回目光。
「方案是這樣的。赤前輩在前面帶路,他不受陣法影響。葉凡和大山跟在兩側。二狗和虬龍斷後。金多多和蕭楚楚在飛舟上不要下來。蘇清月操舟。我在飛舟上居中指揮。」
「你自己呢?」蘇清月看著他,「你的道心穩不穩?」
沈如雲愣了一下。
「我?」
「對。你。沈如雲。道心穩不穩?」
沈如雲想了想。
「我心裡最在意的東西是什麼?」
「你問我?」
「我在自我評估。」
蘇清月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你心裡最在意的東西,你自己不知道?」
沈如雲沒接話。
赤精子站在橋的另一端,回頭看著他們。
「別磨蹭了。過橋。記住那七個字。過了橋不要回頭。」
「為什麼不能回頭?」大山問。
「心象陣的觸發條件之一可能就是回頭。回頭看的時候人的意念會往回收,那一刻精神層面的防禦最低。陣法就在那個時候切入。」
葉凡把刀柄拍了一下。
「走。」
他第一個踏上了橋面。
腳落下去的時候,石板下面傳來一聲輕響。像是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葉凡沒有停。他穩穩地走了過去。
大山跟在後面。他走路聲音大得像敲鼓。
沈如雲最後上橋。
走到橋中央那七個字上面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
刻痕里有微光在流動。
他沒停,繼續往前走。
過了橋。
橋對面的小徑在月光下延伸進山谷。
赤精子站在最前面。他的掌心沒有點火,整個人在月色下看著很安靜。
「開始了嗎?」沈如雲問。
赤精子搖了搖頭。
「我沒感覺。但你們可能已經進了陣法範圍。注意觀察自己的狀態。如果看到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說出來。別憋著。」
隊伍沿著小逕往東走。
飛舟在頭頂十丈的位置緩慢跟著。蘇清月操控得很穩。
走了大約三里路。
小徑兩側的山坡上開始出現籬笆。
矮籬笆。竹編的。年久失修,東倒西歪。籬笆後面是已經荒廢了的田地。
「有人種過地。」大山蹲下來看了看土。
「五萬年前的事了。」赤精子說。
金多多在飛舟上探出頭。
「宗主,你說這個小世界以前是不是有人住過?」
「有驛路、有橋、有籬笆、有田。當然有人住過。」
「那人呢?」
沈如雲沒回答。
繼續往前走了兩里。
一個村子出現了。
不是活的村子。是廢墟。
幾十間石屋散落在山谷兩側。屋頂全塌了,牆壁還在。石牆上爬滿了藤蔓和野草。
「皇天道圖,掃描村落。」
叮!
掃描完成。
村落名稱:無從考證。
建築數量:三十二間。
建造年代:約四萬八千年前。
居民痕跡:無骸骨。無器具殘留。推測居民為有序撤離。
在村落中心位置檢測到一塊石碑。石碑上有文字。
沈如雲走進了村落。
葉凡警惕地跟在旁邊。
村子的路面是泥土夯實的。雖然過了幾萬年,路面的輪廓還在。
村子中心是一塊空地。空地上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不高,跟人差不多。
上面的字被風化得只剩一半了。
沈如雲湊近了看。
能辨認出來的部分大概是這些:
「此地……上古秘境之樞紐……五萬年前……大荒神……小世界以為……通路……後有變故……居者自……」
後面的字全模糊了。
「上古秘境的樞紐。」沈如雲念了一遍。
赤精子走到石碑前看了一眼。
「大荒神。這三個字跟大荒界的封印有關。松隱說過大荒界是用來封印大荒神的。這個小世界是大荒界的外圍緩衝。那建造這個小世界的人很可能跟封印大荒神的行動有關。」
葉凡看著石碑。
「變故。什麼變故?」
「碑上沒寫清楚。變故之後居民撤了。村子廢了。只留了驛路、橋和心象陣。」
沈如雲轉了轉眼珠。
「心象陣留著是幹什麼用的?」
赤精子想了想。
「篩選。」
「篩選什麼?」
「篩選過路的人。心象陣不傷人,但能暴露一個人的心性。道心不穩的人在陣法里會迷失方向,走不到出口。道心穩的人不受影響,順利通過。」
金多多在飛舟上舉了一下手。
「所以這是一道考試?」
「可以這麼理解。」
「那我掛了怎麼辦?」
「掛了就在這兒住著唄。反正有房子,雖然沒屋頂。」
金多多把頭縮了回去。
隊伍穿過了廢棄的村落,繼續沿著小逕往東走。
走了又一個時辰。天色在變。
月亮已經完全落下去了。東方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層灰白的光。
晨光中,路兩邊的景色變了。
山坡上出現了菊花。
一叢一叢的。顏色在晨光里看著發黃。每一叢都不大,稀稀落落地散在籬笆的殘跡旁邊。
「菊花?」大山看了看,「這個季節有菊花?」
赤精子掃了一眼。
「這個小世界有自己的時間流速。外面什麼季節不重要。這裡的靈氣循環模擬的是深秋。」
沈如雲看著那些菊花。
「短籬殘菊一枝黃。」他念了一句。
赤精子轉頭看了他一眼。
「你從哪裡讀到這句的?」
「隨口念的。看到籬笆和菊花就想起來了。」
赤精子沒再說什麼。但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隊伍繼續前行。
晨光越來越亮。霧氣開始在山谷里升起來。
走到第六十里的時候,大山忽然停了下來。
「宗主。」
「怎麼了?」
大山用撬棍指了指左前方的山坡。
「那棵樹下面坐著一個人。」
沈如雲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山坡上有一棵歪脖子樹。樹下面確實坐著一個影子。
「皇天道圖,掃描。」
叮!
掃描中……
掃描結果:未檢測到生命信號。
目標位置未檢測到任何物質實體。
推測為心象陣的投影效果。大山看到的可能是他心中執念的外化形象。
沈如雲鬆了口氣。
「大山,那是陣法的幻影。不是真人。你看到的是什麼?」
大山盯著那個影子看了半天。
「像我爹。」
全場安靜了兩秒。
大山的爹已經死了很多年。
葉凡走到大山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別看了。」
大山嗯了一聲,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