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沒有起飛。
蘇清月試了幾次,操控陣法的反饋都不太對。
「靈氣夠用,但飛舟的姿態矯正出了問題。這個小世界的空間規則跟外面不一樣。高度超過二十丈之後,飛舟開始左右漂移。我控不住。」
「漂移多大?」
「每百丈偏差兩到三丈。」
「那不就是歪著飛?」
「飛到最後可能撞山。」
沈如雲想了想。
「那就貼地飛。高度壓到十丈以內。」
蘇清月調了調操控台。飛舟在十丈高度懸浮前行,速度比正常慢了四成。
虬龍在前方探路。它的通靈感知在這個小世界裡依然能用,但覆蓋範圍縮了一半,只有五十里。
小路沿著溪流蜿蜒進山。
兩側的山越來越高。樹越來越密。黃葉和紅葉鋪了滿地,踩上去沙沙的聲音在山谷里迴蕩。
走了約十里,葉凡忽然舉了一下手。
「停。」
飛舟停了。
葉凡從飛舟上跳下來,蹲在小路上。
「地上有腳印。」
沈如雲跳了下去,走到葉凡旁邊。
小路的泥地上確實有腳印。不是動物的。是人的腳印。穿著靴子的那種。
但腳印很淺。幾乎被泥土蓋住了。
「多久的?」
葉凡用手指量了一下腳印的深度和邊緣的模糊程度。
「至少幾千年。」
「幾千年?」
「泥土的風化程度。這裡的時間幾乎是停的,但還是有微弱的流逝。幾千年的微弱流逝能讓腳印變成這樣。」
沈如雲看著腳印延伸的方向。
往南。跟他們要去的方向一樣。
「幾千年前有人來過這裡。」
赤精子從飛舟上走了下來。他蹲在腳印旁邊看了一會兒。
「靴底的紋路。是上界道門的制式。」
「你認得出來?」
「我師門雖然滅了,但傳承自上界。上界道門的靴底紋路有統一規制。這個花紋是三千年前的樣式。」
三千年前。
三千年前有一個人去了禁地沒有回來。
松隱說過這句話。
沈如雲看著那些腳印,心裡有一個猜測在冒頭。
「三千年前那個人去了禁地。但松隱沒說他死在了禁地里。他說的是沒有回來。」
葉凡抬起頭。
「你的意思是他從禁地出來了,但沒回到荒域,而是到了這裡?」
「有可能。大荒之鑰打開的通道連著這個小世界。如果三千年前那個人也拿到了鑰匙,用同樣的方式出來,他也會到這裡。」
赤精子站了起來。
「如果他到了這裡,那他後來呢?找到出口了嗎?」
沒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腳印一直往南延伸,消失在山谷的轉彎處。
「跟著走。」沈如雲說。
飛舟繼續前行。小路越來越窄。兩側的山坡越來越陡。有些地方山壁幾乎是垂直的,石頭上長滿了青苔。
三十里。五十里。
腳印一直在。
有的地方清楚一些,有的地方模糊得快看不到了。但方向始終沒變。一直往南。
七十里的時候,路上出現了第一個標記。
一棵樹的樹幹上刻了一個符號。
「皇天道圖,解析符號。」
叮!
符號解析完成。
含義:前方安全。已探查。
符號樣式屬於上界道門的通用標記皇天道圖。年代約三千年前。
沈如雲摸了摸那個刻痕。
「他在做標記。給後來人看的。」
葉凡走了幾步,又在另一棵樹上找到了第二個符號。
「這個呢?」
叮!
含義:此處有水源。
「還挺貼心。」大山說。
他們沿著標記繼續走。
九十里。一百里。
標記越來越多。而且內容開始變化。
第十七個標記的含義是:注意腳下。地面不穩。
第二十一個標記:發現建築廢墟。方向東偏南三里。
第二十五個標記:此處空間有波動。可能接近壁障薄弱區域。
第二十八個標記:波動消失。誤判。繼續前行。
沈如雲看著這些標記,像在讀一個三千年前的旅行日誌。
這個人走得很仔細。每一步都在記錄。他知道後面可能有人會走同樣的路。
一百二十里的時候,標記的畫風變了。
第三十三個標記:已行走約一百二十里。未發現出口。體力尚可。道心堅定。
第三十六個標記:一百三十里。地形開始變化。山勢更高。路更難走。仍未發現出口。
第三十九個標記:一百四十里。此小世界可能比預估的大。
葉凡看著這些標記,臉色越來越沉。
「宗主。他越走越焦慮了。」
「我看出來了。」
第四十二個標記:一百五十里。到達亂山區域。四面皆山。路斷了。
「路斷了?」沈如雲抬頭往前看。
果然。
前面的小路在一座山崖下面突然終止了。山崖高約百丈,石壁筆直。左右兩側也是山壁。三面被圍,像一個口袋。
唯一的出路就是翻山。
「飛舟能翻嗎?」
蘇清月試了一下。飛舟升到二十丈就開始劇烈搖晃。
「不行。超過二十丈就失控。這座山至少一百丈高。」
「虬龍呢?」
虬龍拍了拍翅膀,試著往上飛。飛到三十丈的時候,它的身體像被一隻手按住了似的,怎麼也上不去了。它掙扎了幾下掉了回來,趴在地上喘氣。
「這個小世界有高度限制。」赤精子伸出手感受了一下,「三十丈以上的空間被鎖死了。飛不上去。」
大山舉了一下手。
「那就爬。」
「一百丈的垂直石壁你爬?」
「我爬過比這高的。」
沈如雲沒理他。他走到山崖下面,找到了第四十三個標記。
第四十三個標記刻在山崖的底部。比前面所有標記都刻得深。
含義:路斷。但我在此處感知到了空間波動。壁障薄弱點可能就在山上。我將攀登此山。若後來者看到此標記,山上有路。
「他爬上去了。」
沈如雲抬頭看著百丈高的石壁。
石壁上有一些凹坑。風化留下的。也有一些看起來是人為鑿出來的。手掌大小,間距均勻。
「他給後來人鑿了腳窩。」葉凡走到石壁前,伸手試了一個凹坑,「還挺結實。」
赤精子看了看石壁。
「三千年前的鑿痕還在。這個人做事很細。」
沈如雲在石壁底部找到了最後一個標記。
第四十四個標記:如果你讀到了這些,說明你跟我走了同樣的路。我不知道山上有什麼。但我知道留在下面不是辦法。
往上走。
不要回頭。
沈如雲看著那行字,沉默了一會兒。
三千年前。一個不知名的修士獨自走完了一百五十里。在路斷了的時候沒有放棄。給後來人留下了標記和腳窩。
他不知道這個人最後有沒有出去。
但此刻他站在同樣的位置,面前是同樣的石壁。
「上。」
他轉身看著眾人。
「飛舟留在這裡。蘇清月和金多多看守。葉凡、大山、赤前輩和我攀登。虬龍在下面待命。二狗留在飛舟上。」
「為什麼二狗不跟著?」金多多問。
「因為蛤蟆不會爬牆。」
大山看了一眼石壁。
「宗主,我先上。萬一上面有什麼東西掉下來我好接著。」
「你在上面接什麼?」
「接你。」
沈如雲看了他一眼。
「你先上吧。」
大山活動了一下肩膀,把撬棍插在腰間,雙手抓住了第一個鑿坑。
他的力氣大。每一步都穩得像在走平路。十丈、二十丈、三十丈,他的速度始終沒降。
葉凡跟在他後面。葉凡的身法比大山輕巧,他走的是石壁上那些更小的裂縫和凸起。
赤精子第三個上。他用法力輔助,掌心貼在石壁上,赤焰的餘溫讓石頭軟化了一層,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