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六十里之後,山路變陡了。
小徑從山谷的底部開始往上爬。坡度不算很大,但路窄了。飛舟在這種地形里勉強能跟上,蘇清月把船身壓得很低,幾乎貼著樹梢在飄。
走在前面的赤精子停了一下腳步。
「前面有水聲。」
沈如雲豎起耳朵聽了聽。
確實有水。
不是溪流那種細碎的聲音。是瀑布。
繞過一個山彎之後,瀑布出現了。
不算大。從二十丈高的崖壁上落下來,砸在底下的水潭裡。水潭往外流出一條溪,溪水沿著山谷往西去。就是他們之前在橋下面看到的那條溪。
瀑布旁邊又有一座橋。
比之前那座小。單拱。石頭的。橋面上同樣長了青苔。
「又是橋。」金多多趴在船舷上,語氣裡帶著提防。
沈如雲走到橋邊。
「皇天道圖,這座橋上有陣法殘留嗎?」
叮!
掃描中……
橋面未檢測到陣法殘留。
但橋下水潭底部檢測到一處密封空間。
密封空間面積約三丈見方。內部存有物品。物品信號微弱,無法遠程解析。
「橋底下有東西。」沈如雲蹲在橋邊往下看。
水潭的水清得能看到底。水底是石頭和沙子。看不出有什麼密封空間的入口。
「大山,下去看看。」
大山二話不說,一個猛子扎進了水潭。
水花濺了三丈高。
水潭不深,大概五六丈。大山很快就到了底。他在水底摸了一圈,然後浮上來。
「底下有一塊石板。跟周圍的石頭不一樣。光滑得很。上面有個凹槽。」
「凹槽什麼形狀?」
「圓的。碗口大。」
沈如雲想了想。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滅木玄岩,比了比大小。
「不對。」
他又掏出大荒之鑰。金色的葉子在手心裡。
「葉子能折成圓的嗎?」
葉凡看了他一眼。
「你為什麼要把葉子塞進水底的坑裡?」
「直覺。」
「你的直覺上次讓我們掉進大荒界。」
「這次不一樣。」
「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沈如雲沒理他。他捏著金色葉子跳進了水潭。
水涼得很。
他潛到水底,找到了大山說的那塊石板。
確實很光滑。凹槽是圓的,碗口大小。
他把金色的葉子放在凹槽上面試了試。
葉子碰到凹槽的一瞬間,自動卷了起來。像是被什麼力量揉成了一個球。球正好嵌進了凹槽里。
石板動了。
沈如雲往後退了一步。
石板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下面的空間。
水開始往下灌。沈如雲被水流裹著沖了下去。
「宗主!」葉凡在上面喊了一聲。
水流只灌了十幾息就停了。底下的空間不大,三丈見方,跟皇天道圖掃描的一樣。
沈如雲站在齊腰深的水裡,環顧四周。
密封空間的四壁是石頭砌的。很整齊。靠牆的位置有一個石台。石台上放著三樣東西。
一本冊子。
一個瓷瓶。
一枚令牌。
沈如雲先掃描了一遍。
叮!
物品一:手札。材質為靈紙,經過防腐陣法處理,保存完好。內容尚未解讀。
物品二:瓷瓶。內含丹藥一枚。丹藥品級為天階。具體功效需進一步解析。
物品三:令牌。材質為青銅與靈石合金。正面刻有「秘境」二字。背面刻有一組空間坐標。坐標與第二個出口的位置一致。
附加信息:此密封空間為上古秘境管理者的儲物點。留下物品的人為五萬年前此小世界的守護者。
沈如雲把三樣東西都收了起來。
他從石板的口子裡飛了出去,落在橋面上。
葉凡站在旁邊,刀已經拔了一半。
「你沒事吧?」
「沒事。撿了點東西。」
沈如雲把三樣東西在橋面上擺開。
赤精子走過來看了一眼冊子。
「靈紙。五萬年了還沒壞。寫冊子的人用了防腐陣法。」
「赤前輩你能看懂嗎?」
赤精子翻開了第一頁。
他的眉頭動了一下。
「能看懂。但寫的是上古文。我需要一點時間翻譯。」
「多久?」
「一個時辰。」
「那你慢慢看。我先看看另外兩樣。」
沈如雲打開了瓷瓶。
一枚丹藥躺在裡面。金色的。表面有細密的紋路。
「皇天道圖,解析丹藥。」
叮!
解析完成。
物品名稱:破境丹。
品級:天階上品。
功效:服用後可在兩個時辰內獲得一次突破境界的機會。成功率與服用者本身的修為積累和道心有關。
適用範圍:化神期至煉虛期。
副作用:如果突破失敗,服用者將承受修為倒退半個小境界的反噬。
保質期:無限。靈紙防腐陣法同時保護了瓶中丹藥。
沈如雲盯著那枚丹藥看了三秒。
金多多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飛舟上溜了下來,蹲在他旁邊。
「這個值多少錢?」
「天階上品的破境丹。你說值多少?」
金多多倒吸了一口氣。
「這玩意兒在外面拍賣的話,十億打底。」
「收起來。留著有用。」
沈如雲把丹藥收進了皇天道圖空間。
然後他拿起了令牌。
令牌手感沉。正面兩個字「秘境」。背面是一組看不懂的符號。
「皇天道圖說背面是空間坐標。跟第二個出口的位置一致。這枚令牌可能是出口的鑰匙。」
葉凡看了看令牌。
「大荒之鑰是進來的鑰匙。這個是出去的鑰匙?」
「有可能。水潭底下那個凹槽接受了大荒之鑰,說明兩者之間有關聯。進來的時候用葉子,出去的時候可能用令牌。」
蘇清月從飛舟上走了出來。
「你的'有可能'和'可能'出現得太頻繁了。你到底確不確定?」
「在這種從來沒人來過的鬼地方,你跟我要確定?」
「你是掌門。掌門不確定誰確定?」
沈如雲深呼吸了一下。
赤精子在旁邊翻著冊子。翻到第三頁的時候他停了。
「這裡有關於出口的記載。」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赤精子念了出來。
「東山深處有一亭。亭中設有歸路之陣。持秘境令者可激活歸路陣,開啟通往外界之門。歸路陣每次開啟後維持一炷香時間。一炷香內未通過者,需等陣法自行恢復。恢復時間為三日。」
「一炷香。」沈如雲默念了一下。
一炷香的時間夠飛舟通過了。但不能拖。
赤精子繼續往下念。
「然。歸路陣附近山勢險峻,常有異象。深秋之際尤甚。山中靈氣在秋分前後紊亂,易生幻境。通過心象陣後仍需保持清醒。不可為幻境所惑。」
「又是幻境。」大山嘟囔了一句。
「前輩,冊子裡還有什麼?」沈如雲問。
赤精子翻了幾頁。
「後面大部分是日誌。記錄了守護者的日常。種地、巡山、維護陣法。最後幾頁語氣變了。他說自己老了。修為在退步。他準備離開。」
「他走了?」
「走了。五萬年前。他走了之後這個小世界就沒人管了。驛路荒了,村子廢了,只有陣法還在運轉。」
沈如雲站起來,把令牌收好了。
「出口在東山。距離這裡還有八十里。走。」
飛舟重新啟動。
隊伍繼續往東。
晨光變成了日光。日光照在山谷里,把霧氣蒸散了一些。
路越走越窄。小徑在一個分岔口變成了兩條路。
一條往上,沿著山脊爬。
一條往下,鑽進一個峽谷。
虬龍蹲在分岔口,鼻子朝兩個方向各嗅了一下。
然後它選了往下的那條。
「它選下面?」大山看著虬龍。
沈如雲查了一下皇天道圖。
空間節點的信號確實在東邊偏下的方向。
「跟它走。」
峽谷窄得飛舟只能豎著飛。蘇清月把飛舟側了九十度,船舷幾乎擦著峽谷兩壁的岩石往裡擠。
「你們設計這個飛舟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這種使用場景?」蘇清月的語氣裡帶著火。
「沒有。」沈如雲很誠實。
「那你讓我把一艘船側著飛進一條縫裡是什麼意思?」
「相信你的技術。」
「少來。」
飛舟在峽谷里擠了大約十里路,峽谷忽然開闊了。
前面是一個山間盆地。
盆地不大,方圓二十里。四面環山,只有他們鑽進來的這條峽谷是入口。
盆地的中央有一座亭子。
獨立在一塊平地上。六角。石柱。頂上的瓦片還在。
「歸路陣?」葉凡的目光鎖定了亭子。
沈如雲跳下飛舟。
他走向那座亭子。
走了十步之後他停了。
不對。
盆地里有菊花。
到處都是。
滿地的菊花。全是黃色的。一叢一叢,鋪滿了整個盆地的地面。
風從山口灌進來,菊花的花瓣在風裡晃動。
沈如雲站在花叢中間,忽然有了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不是危險。
是一種被注視的感覺。
跟大荒界禁地里無象之光帶來的那種壓迫不同。這種感覺更像是有人在遠處看著你,目光里沒有惡意,只有好奇。
「宗主。」葉凡走到他旁邊,壓低了聲音,「你有沒有覺得這些菊花不對?」
「你也感覺到了?」
「嗯。它們在看我們。」
赤精子走過來。他蹲下來看了看腳邊的菊花。
伸手撥了一下花瓣。
「不是花在看你們。是陣法。心象陣的核心在這裡。菊花是陣法的介質。整個盆地就是心象陣的陣眼所在。」
沈如雲低頭看著滿地的菊花。
「所以我們走了八十里的路,心象陣的效果其實一直在蓄力。到了陣眼的位置才會全力發動?」
赤精子點了一下頭。
「你們接下來看到的東西會比之前更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