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雲決定先不去追那道紫色光柱了。
宗門的事比割韭菜要緊。雖然他很想去看看那道紫金色的光柱底下到底是個什麼送財童子，但家都快被人拆了，他得先回去滅火。
「最快的回去方式。」沈如雲看著眾人。「說。」
「傳送陣。」蘇清月第一個開口。
「青峰城有傳送陣嗎？」
「有。但是短程的。每次傳送最遠五百里。我們需要跳三次。」
「費用呢？」
金多多已經開始翻帳本了。
「短程傳送陣的標準價格是每人五十塊下品靈石一次。三次就是一百五十塊。我們這些人加起來。」他的手指在帳本上劃拉了一下。「一千二百塊。」
沈如雲看了看他。
「還有虬龍。」
「虬龍算靈獸。靈獸傳送加倍。加上它身上那些物資。總共大概兩千塊。」
「兩千塊。」
「宗主，我真覺得我們需要一艘新飛舟。」
「上一艘飛舟就是因為傳送門太小被丟在小世界裡了。你現在跟我提新飛舟。」
金多多把帳本合上了。
沈如雲做了決定。虬龍和物資走地面。讓大山和虬龍一起慢慢走回去。他和其他人走傳送陣先趕回天樞宗。
「大山，你能帶著虬龍和物資走一千二百里回來嗎？」
大山想了想。
「能。走多久？」
「你的腳程加上虬龍的速度。大概五天。」
「五天。行。路上有東西吃嗎？」
「你沿路打獵。」
大山點了點頭。這種事他幹過。不難。
沈如雲又看向二狗。
「二狗跟大山走。幫忙看路。」
二狗從虬龍頭上跳下來，蹦到大山肩膀上，呱了一聲。
安排完之後，沈如雲帶著蘇清月、葉凡、金多多、蕭楚楚和赤精子去了城裡的傳送陣。
傳送陣在城池的中心位置。一座石頭建築。門口排著隊。
傳送陣的管理者是一個胖修士。金丹初期。臉上的肉把眼睛擠成了一條縫。
「去哪？」
「蒼梧山脈西段。離天樞宗最近的傳送節點。」
胖修士翻了翻一本登記簿。
「西段最近的節點是松風驛。從這裡到松風驛需要跳兩次。中間在銀台城中轉。」
「費用？」
「每人八十塊。戰時價。」
金多多的手在發抖。
「你們漲了百分之六十。」
「不漲價我吃什麼？靈石又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金多多轉頭看著沈如雲。
沈如雲看著他。
「付。」
金多多掏靈石的動作像在割自己的肉。
傳送陣啟動。白光包裹了所有人。空間扭轉的感覺不太舒服，像被塞進了一個滾筒洗衣機。
白光散去。銀台城。
又排隊。又付費。又傳送。
兩次傳送之後，松風驛到了。
松風驛是個小地方。幾十間房子圍著一座傳送陣。四周是松林和山坡。空氣里有松針的味道。
沈如雲一落地就開了皇天道圖。
叮！
當前位置：松風驛。距離天樞宗宗門：一百二十里。
一百二十里。半天的路程。
「走。」
沈如雲撤掉了千幻面具。他現在離天樞宗只有一百二十里了。不需要偽裝了。
蘇清月走在他旁邊。
「你回去第一件事打算做什麼？」
「先看看是誰搞的代管公告。」
「然後呢？」
「然後看情況。如果是正常操作，我就算了。如果有人想趁機搞事。」
沈如雲把板磚在手心裡顛了顛。
「那就讓他知道掌門為什麼是掌門。」
蘇清月看了他一眼。
「你別回去就打人。先了解情況再說。」
「我什麼時候回去就打人了？」
「你上次回去的第一件事是把趙有德從房頂上扔下來。」
「那不一樣。那次是他活該。」
葉凡在後面插了一句。
「宗主，不管怎麼樣，你消失兩個月是事實。你回去之後先低調。摸清楚情況再動手。」
「你教我做事？」
「我在提建議。因為你每次不聽建議的時候都會出事。」
沈如雲想反駁，但回憶了一下最近幾次不聽建議的後果。
大荒界的禁地。根母醒了三秒。差點死。
小世界的飛舟。沒量光門的尺寸。飛舟丟了。
他決定這次聽一下建議。
隊伍快速穿過松林。一百二十里對化神期的修士來說不算遠。全力趕路的話兩個時辰就到。
但沈如雲沒有全力趕路。他在路上不斷用皇天道圖掃描周圍的情況。
越靠近天樞宗，周圍的散修越多。路上能看到不少生面孔。有的在趕路，有的在路邊歇腳，有的在搭建臨時的避難所。
這些散修的頭頂上基本都是白色和青色的光柱。普通人。
但沈如雲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這些散修趕路的方向都是一致的。往西北。往天樞宗的方向。
「你發的招新公告這麼好使？」沈如雲自言自語了一句。
蘇清月皺了皺眉。
「如果真的有大量散修湧向天樞宗，那宗門的資源消耗會暴增。金多多，你算過宗門的存糧嗎？」
金多多翻了翻帳本。
「我走之前宗門的儲備可以維持三個月。但那是按原來的人數算的。如果湧入大量散修，最多撐一個月。」
沈如雲的臉色沉了一下。
又走了半個時辰。遠處的山頭上出現了天樞宗的標誌性建築。
一座歪歪扭扭的石塔。那是沈如雲讓大山用剩餘的廢料堆起來的瞭望塔。比起正經宗門的宏偉山門，天樞宗的瞭望塔像一個小孩用積木搭的歪脖子樓。
但它還在。沒倒。
「到了。」
沈如雲加快了腳步。
走到山門口的時候，他愣住了。
山門口多了兩根石柱。石柱上掛著兩面旗。旗上寫著「天樞宗」三個字。字寫得龍飛鳳舞的。但仔細一看，筆畫歪得像蚯蚓在爬。
「誰寫的這個？」沈如雲問。
「不知道。但寫字的人顯然沒上過書法課。」蘇清月評價了一句。
山門口還站了兩個人。穿著統一的服飾。服飾是灰色的，胸口繡了一個「樞」字。
門衛。
天樞宗什麼時候有門衛了？
沈如雲走過去。
兩個門衛攔住了他。
「站住。報上名號。出示入門令牌。」
沈如雲低頭看了看自己。他現在沒戴千幻面具，長著自己的臉。但這兩個門衛顯然不認識他。
「我是沈如雲。」
兩個門衛對視了一眼。
「你說你是沈如雲？掌門？」
「對。」
「掌門兩個月前失蹤了。你是哪來的冒充掌門的？」
沈如雲的太陽穴跳了一下。
蘇清月在旁邊輕輕咳了一聲。忍住了笑。
葉凡面無表情。但他的肩膀在微微抖。
「我不是冒充的。我就是沈如雲。你們是什麼時候進的宗門？」
「半個月前。招新進來的。」
「誰招的你們？」
「周長老。」
周長老。沈如雲在腦子裡搜了一下。天樞宗的長老里確實有一個姓周的。築基後期。他記得那是個老實人。
「讓周長老出來見我。」
「你誰啊你讓長老出來見你？」
沈如雲的板磚已經摸出來了。
蘇清月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我來。」
蘇清月走到兩個門衛面前。
「我是蘇清月。天樞宗掌門夫人。去通報。」
兩個門衛又對視了一眼。
「掌門夫人也失蹤了啊。你們兩口子一起來冒充的？」
蘇清月的眼角抽了一下。
赤精子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起來。他發現自己最近笑的頻率比過去三百年加起來都多。
最後還是葉凡解決了問題。他拔出刀，築基中期的偽裝修為一撤，化神期的氣息像山一樣壓了下來。
兩個門衛的腿當場就軟了。
「去。通報。」葉凡的聲音沒有感情。
兩個門衛滾爬著跑了進去。
三分鐘後，一個穿著灰袍的中年修士小跑著沖了出來。正是周長老。
他看到沈如雲的臉的時候，整個人像觸電了一樣定在了原地。
「掌掌掌掌門？」
「別結巴了。進去說。」
沈如雲大步走進了宗門。
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變化。新建了幾排房子。練功場擴大了。煉丹房多了一間。倉庫多了兩個。到處都是生面孔。
他粗略數了一下。至少多了一百多人。
「兩個月你們招了一百多人？」
周長老跟在後面小碎步跑著。
「掌門恕罪。您消失之後沒有音信。萬妖會的妖修又在往這邊逼。宗門人手不夠。長老們商量了一下，決定對外招新。」
「誰商量的？」
「四個長老一起商量的。票數三比一。」
「誰投的反對票？」
「我。」
沈如雲回頭看了周長老一眼。
「你為什麼反對？」
周長老的臉漲紅了。
「我覺得掌門肯定會回來。」
沈如雲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你是個好人。但你也是個少數派。」
他走到了宗門的議事廳。推開門。
廳里坐著三個人。另外三個長老。
看到沈如雲的時候，三個人的表情各不相同。一個驚喜。一個尷尬。一個面無表情。
面無表情的那個，沈如雲記得。
趙有德。
上次被他從房頂上扔下來的那位。
「趙長老。好久不見。」
趙有德站了起來。
「掌門。您回來了。」
「我回來了。你看起來不太高興。」
「掌門說笑了。掌門平安歸來，全宗上下都很高興。」
沈如雲看著他。皇天道圖自動掃描了一下趙有德的命格。
頭頂的光柱還是青色的。詞條還是那個「小人得志」。
但光柱比兩個月前粗了一圈。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