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沈如雲被一陣爆炸聲震醒的。
他從床上彈起來。板磚入手。衝出門。
爆炸聲來自宗門東南角的煉丹房。
煉丹房的門被炸飛了。門板插在對面的牆上。黑煙從裡面滾出來。一個渾身漆黑的年輕人從煙里跌了出來。臉黑得像從煤窯里爬出來的。頭髮燒卷了。
金多多站在旁邊。手裡的帳本被煙燻了一層灰。他的表情像剛看完自己的銀行餘額。
「這是怎麼回事？」
金多多面無表情地翻開帳本。
「靈麥煉丹。第一爐。炸了。損失靈麥三十斤。丹爐裂了一條縫。煉丹房的門。一百塊靈石。」
沈如雲看著地上那個黑臉年輕人。
「你就是那個自稱會煉中品丹藥的？」
黑臉年輕人爬起來。用袖子擦了擦臉。越擦越黑。
「回掌門。弟子劉一手。確實會煉中品丹藥。但靈麥這個原料。弟子是頭一回見。它的靈氣含量太高了。比普通的藥材猛三倍。火候沒控住。」
「所以炸了。」
「所以炸了。」
沈如雲蹲下來看了看丹爐。爐壁上有一道裂紋。但沒有碎。還能用。
「靈麥的靈氣含量比普通藥材高三倍？」
「對。普通的靈草入爐之後靈氣釋放是勻速的。但靈麥不一樣。靈麥一入爐就炸。就像往油鍋里潑水。」
沈如雲想了想。
「那你換個思路。別用丹爐。」
劉一手愣了一下。
「不用丹爐怎麼煉丹？」
「煮。」
劉一手的表情像被人用板磚拍了一下。
「煮？」
「對。靈麥本來就是糧食。你用丹火燒它。它受不了。你用文火慢慢煮。控制靈氣釋放的速度。把靈麥煮成粥。粥裡面加入輔料。攪勻。然後用低溫凝丹。」
劉一手張了張嘴。
「這個方法。弟子從未聽說過。」
「你沒聽說過就對了。我也是現編的。」
金多多在旁邊插了一句。
「宗主。你在藥理學上的造詣跟你在飛舟駕駛上的造詣一樣。都是零。你確定你現編的方法不會再炸一次？」
「不確定。但試一試嘛。反正靈麥我們多的是。兩個糧倉。炸十次都炸不完。」
金多多看著他。
「每炸一次損失一百塊靈石。炸十次一千塊。我們總共兩千七百塊。你算算。」
「那就別炸了。一次成。」
「你說得輕巧。」
劉一手蹲在地上想了半天。他抬起頭來。
「掌門。您說的煮法。理論上有一定道理。靈麥的靈氣結構偏柔。屬於溫性釋放型的靈氣源。用高溫丹火逼迫靈氣爆發確實不合適。如果換成文火慢煮。靈氣釋放的速度可控。再配合凝丹手法。也許能成型。但成品不會是丹藥。」
「那是什麼？」
「丸子。」
沈如雲眨了眨眼。
「靈麥丸子。」
「對。因為靈麥的質地太軟。丹火凝不成硬丹。只能搓成丸子。口感應該類似於。湯圓。」
沈如雲拍了一下大腿。
「靈麥湯圓。這個名字好。比什麼辟穀丹好聽多了。你去做。今天給我搓一百顆出來。」
金多多在旁邊默默寫下了三個字。
靈麥湯圓。
然後他在後面加了一行小字。
估計又是智商稅。
劉一手去廚房找了一口大鍋。把靈麥磨成粉。加水。調成糊。放在文火上慢慢煮。
這次沒炸。
整個宗門瀰漫著一股靈麥煮熟的香味。介於粽子和年糕之間的味道。
沈如雲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劉一手操作。
煮了半個時辰。靈麥糊變成了半透明的團狀物。靈氣在裡面緩緩流動。像凍在琥珀里的光。
劉一手往裡面加了幾味輔料。都是宗門後山能採到的草藥。止血草。安神花。回氣藤。
然後他關了火。等溫度降下來。開始搓丸子。
丸子搓出來是白色的。圓圓的。比正常的丹藥大一倍。確實像湯圓。
劉一手搓了十個。
「掌門。成了。但我不知道效果怎麼樣。」
沈如雲拿起一個。
「我試。」
蘇清月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
「你等等。」
「幹嘛？」
「你讓別人先試。」
「我是掌門。掌門以身試丹。多有擔當。」
「你上次以身試毒的時候拉了三天。忘了？」
沈如雲的手停住了。
那次確實拉了三天。
「那讓誰試？」
蘇清月看了看四周。
二狗蹲在窗台上。蛤蟆的眼睛盯著那盤湯圓。舌頭都伸出來了。
「讓二狗試。」
「你拿二狗當試毒的？」
「它是靈獸。靈獸的身體對靈氣的耐受性比人強。而且它什麼都吃。」
沈如雲看著二狗。
二狗呱了一聲。意思很明確。給我來一個。
沈如雲扔了一顆過去。
二狗一口接住。嚼了兩下。吞了。
全場人盯著二狗。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二狗沒任何反應。
一分鐘。
二狗打了個嗝。嗝出來的氣裡帶著一縷靈光。
然後二狗的身上泛起了一層微弱的光。背上的疙瘩一個個亮了起來。像一盞盞小燈。
「靈氣充盈反應。」劉一手的聲音激動了。「有效。靈麥湯圓的靈氣被它吸收了。而且釋放速度很均勻。沒有暴走。」
二狗呱了一聲。跳到沈如雲肩膀上。又呱了一聲。
意思是。再來一個。
「不行。先看看有沒有副作用。」
二狗不滿地叫了兩聲。
沈如雲拿起一顆靈麥湯圓仔細看了看。白色。圓潤。表面有一層薄薄的靈光膜。手感軟彈。
「劉一手。這東西的功效你評估一下。」
劉一手想了想。
「以二狗的反應來看。這顆靈麥湯圓的藥效大概等於。三顆低品辟穀丹。加一顆低品回靈丹。」
「成本呢？」
「靈麥半斤。輔料忽略不計。人工費也忽略不計。總成本。基本為零。」
金多多的帳本啪的一聲合上了。
「你說什麼？成本為零？」
「靈麥是宗主自己種的。輔料是後山采的。我的人工費你也不打算給。所以成本為零。」
金多多的呼吸變粗了。
他翻開帳本。開始算。
「低品辟穀丹坊市價格五塊靈石一顆。低品回靈丹八塊靈石一顆。三顆辟穀丹加一顆回靈丹。等價二十三塊靈石。成本為零。利潤率。」
金多多的筆停住了。
「利潤率無窮大。」
沈如雲笑了。
「金多多。你說我們需要開源。這就是開源。」
金多多看著那盤靈麥湯圓。他的眼睛裡有光。那種光沈如雲見過。就是金多多看到靈石堆的時候才會出現的光。
「一天能搓多少？」
劉一手算了一下。
「一天。如果材料夠。三百顆。」
「三百顆。每顆賣二十塊靈石。一天六千塊。一個月十八萬塊。」
金多多的手開始抖了。
沈如雲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激動。先解決銷路。誰來買？」
「散修。戰亂時期低品丹藥供不應求。那些逃難的散修手裡有靈石但買不到丹藥。我們的靈麥湯圓成本低。可以比坊市價便宜三成。薄利多銷。」
「在哪賣？」
「松風驛。松風驛有傳送陣。人流量大。我在那裡租個攤位。」
沈如雲看著金多多。
「你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有商業頭腦了？」
「我一直有。你以前不聽我的而已。」
蘇清月在門口咳了一聲。
「你們倆先別激動。靈麥湯圓只在二狗身上試過。人吃了什麼效果還不知道。別賣出去把人吃出問題來。」
沈如雲看了看手裡的湯圓。
他咬了一口。
所有人都看著他。
口感。軟糯。帶一點甜味。靈氣順著喉嚨流下去。溫溫的。像喝了一碗熱粥。沒有任何不適。
三十秒之後。沈如雲打了個嗝。
跟二狗一樣。嗝出來的氣裡帶著靈光。
「沒問題。味道還行。」
蘇清月翻了個白眼。
「你但凡猶豫一秒我都覺得你有腦子。」
「剛才你不也說讓二狗先試了嗎。二狗試過了沒事。我再試。這叫雙重驗證。」
「你管吃湯圓叫雙重驗證。」
金多多已經不關心他們吵什麼了。他在帳本上寫寫畫畫。靈麥湯圓的定價。包裝。銷售渠道。他甚至畫了一個簡易的商標。一個圓圓的湯圓上面寫著「天樞」兩個字。
沈如雲湊過去看了一眼。
「你這商標畫得像包子。」
「湯圓和包子都是圓的。不影響。」
「影響品牌形象。」
「你這個宗門本身就沒有品牌形象。掌門失蹤兩個月。招人靠告示牌。門口的旗上的字像蚯蚓在爬。你跟我聊品牌形象？」
沈如雲被噎住了。
他決定不管商業的事了。
「你全權負責靈麥湯圓的生產和銷售。利潤的三成留作宗門運營。三成存進金庫。剩下的四成用來採購物資和藥材。」
金多多停下筆。
「你說四成用來採購？」
「對。」
「包括溫性靈藥？」
沈如雲頓了一下。
「包括。買兩株回來。」
「給誰用？」
沈如雲看了一眼廚房門口。蘇清月已經走了。
「你管那麼多幹嘛。買就是了。」
金多多看了看他。然後在帳本上寫了一行字。
溫性靈藥兩株。備註：掌門指定採購。用途不明。疑似討好某人。
沈如雲沒看到他寫了什麼。
他走出廚房。站在院子裡。
太陽升起來了。陽光照在宗門的建築上。新修的房子和舊的瞭望塔並排站著。一個像模像樣。一個歪歪扭扭。
但都在。
他想了想昨晚蘇清月說的話。
你做這些事的時候有想過圖什麼嗎。
沒有。
那你現在問圖什麼。不覺得晚了。
沈如雲抬頭看著瞭望塔。塔歪了三十度。但它撐了快一年了。沒倒。
跟天樞宗一樣。
歪。
但沒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