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4章 心不誠,何時才能贖清罪

第4章 心不誠,何時才能贖清罪

2026-10-24 03:40:23 作者: 蟬不知雪

  小佛堂在錦安堂後廂的西北角。

  一進門,便是一股陳年的檀香混著潮氣,佛龕前的長明燈幽幽燃著。

  沈宜姝望著那尊低眉垂眼的佛像,看不出半分慈悲。

  她風雨無阻,在佛前跪了數百個日夜,神佛依舊沒有渡她。

  供佛的白米,在青磚地上鋪了厚厚一層。

  「夫人說數佛米貴在心誠,昨日斷了一回,以防菩薩怪罪,就勞煩少夫人跪著數吧。」

  江夫人身邊很得力的孫嬤嬤攥著戒尺,一把將沈宜姝推在地上。

  沈宜姝習以為常,伸手去碰香案前的蒲團。

  「啪」的一聲,戒尺落下,手背傳來火辣辣的疼。

  「少夫人年紀輕輕,身子骨兒又好,用蒲團豈不是顯得少夫人心不誠?」

  「心不誠,何時才能贖清罪?」

  沈宜姝闔了闔眼:「孫嬤嬤說的是。」

  孫嬤嬤收了戒尺,退到一旁,抱臂立著。

  沈宜姝跪直了身子,挽起袖口,伸手去夠地上的佛米。

  孫嬤嬤輕嗤一聲,眼裡滿是不屑,瞧不上她這副軟骨頭、窩囊樣。

  「還真是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寧安侯府的金枝玉葉,說不定天生就是個沒福氣的喪門星,侯府遭災,就是被你克出來的。」

  「克父,克母,克兄長,一家子,全叫你克絕了。」

  「也不怪夫人瞧不上你,正經人家的姑娘,誰像你這樣,在佛門清淨地就把男人往床上勾?也就咱們夫人和大公子心善,才教你規矩,留你在佛堂贖罪。」

  「換個人家,早把你這種賤婦沉了塘,或是剝了那身髒皮肉,扔去亂葬崗餵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藏書全,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超靠譜 】

  沈宜姝捻著佛米的手指微微一僵,嘴唇動了動,到底還是把反駁的話咽了回去。

  這個婆子,在江夫人跟前很得臉,出過不少陰損主意折磨她,江夫人一一採納了。

  被剪了翅,還被攥著脖子的鳥雀,是沒有資格講尊嚴和羞恥的。

  口舌之爭,只會讓她吃更多苦頭。

  況且,小人畏威不畏德,她在江家卑如草芥,即便說破了嘴皮,也換不來一個公道。

  好在江家終究是要體面的,府內如何磋磨作踐,外頭知之甚少。

  兄長在北疆流放之地,多少也能安穩些。

  風雪停了,陽光刺破雲層,越攀越高,昏暗的小佛堂里,漸漸有光亮從小窗透進來。

  孫嬤嬤站不住了,倚著柱子蹲下,腦袋一栽一栽,昏昏欲睡,連戒尺從手裡滑落都沒察覺。

  沈宜姝輕喚了兩聲,沒人應,便坐到蒲團上,揉著膝蓋,時不時從青磚地上抓一把佛米,丟進身前的布兜里。

  數佛米?

  數什麼數。

  本就是磋磨她的後宅私刑,江母哪有耐心一粒一粒去數。

  她早做得熟稔,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重新跪好:「孫嬤嬤!」

  孫嬤嬤打著鼾,睡得正沉,著一聲拔高的呼喚驚的她一個激靈醒了過來,抹了把嘴角,低頭去摸戒尺,板起臉道:「喊什麼喊。」

  「數完了?」

  沈宜姝將布兜遞過去,報了個數。

  一回生,二回熟,數了這麼多回,掂一掂分量,便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孫嬤嬤清了清嗓子:「諒你也不敢偷奸耍滑!」

  「數完佛米,就去抄女則,字跡要規整,不許缺句少字!」

  沈宜姝挪到案前,磨墨,鋪紙,執筆。

  手腕上的舊傷,酸酸麻麻地疼。

  燙紅的那片皮肉,稍稍一磨,便火辣辣地燒起來。

  「孫嬤嬤,能否容我先把手上的傷裹一裹,污了抄本,婆母見了更要生氣。」

  孫嬤嬤打了個哈欠,拉過一個蒲團,靠著柱子坐下,擺了擺手。

  「懶驢上磨屎尿多。」

  「醜人多作怪,賤人多矯情。」


  「就一刻鐘!」

  「一刻鐘回不來,我就去回夫人,說你偷奸耍滑,讓夫人重重罰你。」

  她說完,又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幾滴淚。

  沈宜姝聽著這一串,很是懷疑這婆子怕是搜腸刮肚,把能想起來的罵人話,一股腦兒全倒了出來。

  略作思忖,她抬手從髮髻上拔下一支珠釵。

  釵頭是朵素淨的玉蘭,式樣尋常,沒什麼印記。

  「這珠釵很配孫嬤嬤的閨女,還請孫嬤嬤收下。」

  孫嬤嬤眼皮一掀,看清珠釵成色,眼裡閃過一絲精光,忙不迭伸手接過塞進袖中。

  「快去快回。」

  「但你得繞道走,從夾道過去,避開夫人常走的主迴廊,若是被撞見,我不好交差。」

  沈宜姝點頭應下,推門離開小佛堂。

  夾道逼仄,兩側高牆夾著一條窄路,太陽常年照不進來,牆根下殘雪未消,踩上去又濕又滑。

  她扶著牆緩步往前走,走到半途,隱隱約約傳來說話聲。

  一道尖厲,一道平和。

  是江夫人和江霽辭。

  夾道拐角處有個小小的月洞門,穿過去,幾步踏上迴廊,便是一間暖閣。

  那暖閣開春後便閒置了,許是昨夜驟冷,江夫人又命人燒起了地龍。

  這母子二人,多半就在那裡。

  沈宜姝抿了抿唇,心知該退回去,繞另一條路。

  可腳卻不聽使喚,又往前挪了兩步,貼在牆根,屏住了呼吸。

  暖閣里,母子二人的對話,陸陸續續傳來。

  「辭哥兒,你到底打算把沈宜姝留到幾時?一個罪臣之女,名聲爛成那樣,擺在府里,平白堵我的心,也誤你的前程。」

  「我每回出府赴宴,總有人問起,是真打算讓沈宜姝一直做我兒媳婦?要不然,怎麼還不打發走?」

  「你是不知,我每回聽人這麼問,心裡跟吞了蒼蠅似的,噁心透了。」

  「她那樣的貨色,也配占著我江家兒媳的位子。」

  沈宜姝心口一緊,下意識咬住下唇,蹙眉細聽下去。

  「你可別拿沈宜珩有東山再起的可能來搪塞我。」

  「我可都聽你父親說了,北疆關外流放地遭了地動,死傷無數。北胡趁亂叩關,燒殺搶掠,那邊兒都血流成河,十不存一了。」

  「前些時日朝堂上爭論不休,議著派誰去賑災平亂。」

  緊接著是江霽辭不悅的聲音:「母親,這話可別傳進沈宜姝耳朵里。她若知道了,指不定要怎麼尋死覓活。」

  「每日在刑部已經夠累了,她再鬧起來,我實在疲於應付。」

  「她不知道,便會一直以為沈宜珩還好端端地活著。」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