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民們身上的身份如同走馬燈般飛速切換。
前一刻還是肉鋪老闆,揮舞著砍刀試圖維持秩序。
下一刻就可能變成巡邏衛兵,呵斥著擁堵的人群。
再下一刻,甚至可能直接化作貓狗,試圖從人腿縫隙中鑽出去,尋找更合適的位置。
無論他們如何努力糾正,如何拼命扮演,總會在某個意想不到的環節卡住。
錯誤如同滾雪球,越積越多,越滾越快。
頻繁到令人眼花繚亂的身份切換,讓鎮民們彼此都感到陌生和困惑。
他們殘存的、屬於人類的認知開始崩塌,另一種更原始、更暴戾的本能逐漸占據上風。
「你!你不是東街裁縫鋪的張老闆嗎?怎麼穿著守衛的衣服!」
「抓住他!他是混進來的!」
「不!他才是異類!殺了他!」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在瘋狂滋長的混亂中迅速開花結果。
鎮民們因無法理解的錯誤而相互指認,攻擊。
慘烈的廝殺毫無徵兆地爆發了。
丈夫將柴刀劈進妻子的脖頸。
母親用剪刀刺穿了兒子的心臟。
平日裡溫順的僕人,舉起沉重的燭台,砸碎了主人的頭顱。
陽光依舊溫暖明媚,照耀著青石板路和色彩鮮艷的攤位篷布。
可在這片虛假的祥和之下,血腥的屠戮正在每一個角落上演。
斷肢與內臟四處拋灑,溫熱的鮮血浸透石板,匯成細流,沿著縫隙蜿蜒。
嘶吼、慘叫、兵刃碰撞聲、肉體撕裂聲取代了往昔的喧囂。
繁華的集市,頃刻間淪為煉獄屠宰場。
鏡面外,眾人看著畫面中靜止不動的蘇雲,大多面露不解,甚至不屑。
「他站著不動是什麼意思?放棄了?」
「還算有點自知之明,知道追不上,索性儲存體力,等著應付最終那關吧。」
「最終邪魔?別想了,那東西出現三十年,從沒人能過。李維或許能周旋,那天賜者絕無可能。」
「那他更沒戲了。若是拼死一搏,我還能高看兩眼。這般直接放棄,實在令人鄙夷。」
議論聲嗡嗡作響。
蘇雲的擊殺積分依舊可憐地墊底,距離倒數第二都差著一大截。
在眾人看來,他已然認輸。
「等等!你們看!他的積分……在漲!」一聲驚呼陡然響起,壓過了所有議論。
眾人下意識看向積分榜,隨即齊齊愣住。
代表蘇雲的那個名字後面,原本緩慢跳動的數字,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飆升!
50……100……200……300!
幾乎只是幾次呼吸的工夫,數字就突破了三百,並且毫無停歇之意。
「記、記錄之環出問題了?」有人失聲道。
這是最合理的猜測。唯有道具損壞,才能解釋這違背常理的暴漲。
但立刻有負責維護鏡面的祭司斷然否定:「不可能!記錄之環若損壞,其對應的映象會率先模糊乃至消失!你們看,蘇雲的影像清晰依舊!」
眾人抬眼望向屬於蘇雲的那面水鏡。
果然,蘇雲依舊靜靜立在略顯空曠的街角,身影清晰,連衣角被微風拂動的細節都分毫畢現。
記錄之環,運轉正常。
「那他這積分……又漲了!」
就在這幾句話的功夫,蘇雲的積分已然突破五百大關,直逼榜首李維的六百餘分!
阿德里安將軍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臉色陰沉下來。
「絕無可能!」
李維擁有紅薔薇家族提供的詳盡情報,身邊更跟著忠誠且強力的護衛團隊,優勢得天獨厚。
這才是他能以碾壓之勢,輕鬆斬獲六百餘分的原因。
可那個最不被看好的天賜者,明明只是站在原地,什麼都沒做,積分怎麼就快要追平了?
這完全違背了獵人之道三十年來總結出的所有規律!
「超……超過了!」
又是一次眨眼的間隙,蘇雲的積分悍然突破八百,將李維穩穩壓在身下!
鏡面前,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目瞪口呆,心中只剩下純粹的驚駭。
然而,奇蹟——或者說,恐怖——並未停止。
800……1000……1500……2000……
數字瘋狂跳躍,位數不斷累加,很快就突破了以往試練者在這幻形集市所能達到的理論上限。
過去三十年,因為鏡心路的存在,真正頂尖的強者不屑於進入,而實力不足者又難以透過幻形集市的前期篩選。
因此,幻形集市的最高歷史積分記錄,也不過三千出頭。
可此刻,蘇雲積分榜上的數字,已然突破了令人窒息的——10000分!
「怎……怎麼會這樣……」有人無意識地喃喃自語,彷佛失了魂。
鏡面內,另一名躲在殘垣斷壁後窺探的候選者,也正發出同樣難以置信的低語:「怎……怎麼會這樣……」
透過他震顫的視角,鏡面外的眾人,終於看到了那積分瘋狂暴漲的根源。
屍山。
血海。
目光所及,已無完土。
肢體頭顱堆積成小山,暗紅粘稠的血液匯聚流淌,反射著天空投下的暖光。
幾刻鐘前還繁華熱鬧、充滿生活氣息的幻形集市,已徹底淪為噩夢都難以描繪的恐怖地獄。
「這……這都是他幹的?!」葉燼雪聲音發顫,臉色慘白如紙,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太可怕了。
那根本不是試煉場,那是只有最深沉的夢魘深處才會浮現的恐怖景象。
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些瘋狂飆升的積分,正是源於這遍布集市的、鎮民之間的自相殘殺。
而所有的死亡,最終都算在了始作俑者——蘇雲的頭上。
可是,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是鎮民!他們在自相殘殺!」有人叫破了真相。
其他倖存的候選者大多藏在暗處,不敢明目張胆行動。
可外面震天的喊殺與慘叫實在太過驚人,終於有人忍不住探出頭窺視。
這一看,便看到了令他們心神俱裂的畫面。
那些偽裝成鎮民的怪物,正用最原始、最狂暴的方式相互攻擊、撕咬、屠戮。
利爪撕開胸膛,尖牙咬斷喉管,原本用於服務與勞作的工具,此刻都成了收割生命的兇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