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沿著青樓後院的迴廊往外走。
這地方叫「怡紅樓」,名字起得直白,樓里的姑娘也直白。
他剛拐過一道彎,迎面便貼上來兩個打扮清涼的女子,一左一右挽住他的胳膊,軟綿綿地往他身上靠,媚眼如絲地望過來。
「公子,來呀~來玩奴婢……」
林淵面無表情,胳膊一抬一抖,兩個姑娘便被輕輕巧巧地推開了。
「不玩,謝謝。」
他腳下不停,繼續往前走。
出了怡紅樓的大門,日頭明晃晃地照下來,林淵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
身後那些脂粉香和嬌聲軟語一下子就被甩遠了,他腦子也清醒了不少。
這一世開局其實不錯。
秋水宗夏灼峰峰主之子,父親是宗門裡排得上號的人物,身份地位樣樣不缺。
他一邊走一邊翻揀原主的記憶。
七殺門……沒聽過。
若木宗倒是有所耳聞。
但也就僅限於「聽過」而已,原主是個修煉狂人,滿腦子只有修煉,對其他事情都不怎麼上心。
也正因為此,配合上極佳的天賦才能把童子功這一修行緩慢的功法在二十三歲練到五品!
至于若木宗在哪兒、實力幾何、宗門裡都有什麼人,一概不知。
林淵暗自搖頭。
得找機會多了解了解,不過眼下還是先回宗門再說。
秋水宗坐落在名為秋玄山脈的最深處,山勢連綿起伏,四座主峰各據一方。
林淵沿著山道往上走,剛走進秋水宗大門山門處,便聽見幾個弟子的議論聲。
「聽說了沒?郭師兄昨晚上去青樓了!」
「什麼!?他不是修童子功的嗎?去青樓幹什麼?」
「還能幹什麼?聽說已經破戒了,修為都廢了!」
「嘶……不會吧?那他這輩子不就完了?」
……
林淵目光淡淡掃過,卻在其中一個說話的人身上頓了一下。
那是個扎雙丫髻的少女,穿著冬肅峰雜役弟子的服飾,正跟旁邊幾個人說得眉飛色舞。
瞧見林淵走過來,她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揚起下巴,故意把聲音又拔高了幾分。
「哎呀,有些人就是管不住自己,好好的前程不要,非要去那種地方鬼混。可憐我家小姐,攤上這麼個未婚夫,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聽到未婚夫,林淵這才想起來。
這是負責照顧冬肅峰峰主之女柳煙的雜役弟子,以前跟著柳煙來過夏灼峰幾回。
原主和柳煙有婚約,是兩家父親不久前剛定下的親事。
郭淵倒是對這門親事沒什麼概念,只知道悶頭修煉,柳煙那邊……看來是相當不待見他。
林淵腳步沒停,面色也沒什麼變化。
幾世輪迴了,這點閒言碎語要是都能讓他動氣,那他也白活這麼些年了。
……
此時的冬肅峰。
柳煙一襲淡藍色的廣袖長裙,腰間束一條銀絲絛,頭髮只插一根碧玉簪,通身氣質清冷出塵。
她拎著一把白瓷小壺,微微俯身,細細地往一株素心蘭根部淋水,纖白的手指在壺柄上輕輕扣著。
日頭打在她側臉上,映出她恍然若仙的絕美面容。
鼻樑高且直,唇色偏淺卻又不失紅潤,整個人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幅畫,雖好看卻透著死物般的冰冷。
「小姐,翠屏傳回消息,說郭淵破戒的事已經散播出去了,夏灼峰那邊幾個嘴巴快的弟子都知道了,不出半日,四峰都會傳遍。」
柳煙沒回頭,壺嘴穩穩地對著蘭根,水線細如髮絲。「知道了,桌上有瓶三轉真氣丸,你跟翠屏拿去分了吧。」
「是,多謝小姐賞賜。」那弟子激動地行禮離開。
柳煙重新拎起瓷壺,對著素心蘭端詳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下,笑意沒到眼底。
這下父親便不會再讓自己嫁給郭淵了吧。
賀遠哥哥,煙兒不會讓你等太久了……
林淵上到夏灼峰頂,穿過一片練武場,便到了峰主的居所。
正堂里,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正背著手來回踱步,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轉過身,正是夏灼峰峰主、原主的父親郭頂天。
「你個混帳東西!」
郭頂天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叮噹亂跳。
「老子讓你下山去散散心,你倒好,散到青樓里去了!童子功修了這麼多年,說破就破!你對得起老子這些年給你餵的那麼多靈藥嗎!?」
林淵卻是不急,行了個禮,這才不慌不忙地開口:「父親息怒,孩兒已經突破六品了。」
郭頂天罵到一半的話卡在喉嚨里,整個人愣了一瞬,臉上的怒容凝固成一個滑稽的表情。「……什麼!?」
「孩兒已經晉升為六品武者。」林淵重複了一遍。
郭頂天快步上前,一把扣住林淵的手腕,一縷真氣探了進來。
片刻後,他鬆了手,臉上怒容盡消,變成了一種複雜的、夾雜著驚喜和狐疑的表情。
「還真六品了……」他上下打量林淵,終於放下心來,搓了搓下巴。
「童子功到六品便是練成了,之後破不破戒倒是無所謂,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嚴厲起來。
「你在外頭還是要注意些形象!跟柳家的婚約還在呢,鬧出這種笑話來,你讓柳家那邊怎麼看?」
林淵點了點頭,做出一副羞愧的模樣。
郭頂天見他態度還算端正,擺擺手不再追究。
林淵想了想,突然開口問道:「父親,您可曾聽說過七殺門?」
「七殺門?」郭頂天皺了皺眉,「沒聽過,這什麼犄角旮旯的小門派?」
「那若木宗呢?」
郭頂天抬頭看他,眼神里透露出一絲探究。
「若木宗倒是知道,離咱們秋水宗只有數城之隔。」
「宗門實力與我們秋水宗算是旗鼓相當,兩宗向來是井水不犯河水,你問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就是想了解一下周遭勢力。」
林淵心底思量。
七殺門和若木宗和他皆有大仇,自己一人難以滅門,得藉助宗門勢力。
但一時半晌看不到機會,起碼也得等他爹死了繼任峰主才有可能謀劃一番。
現在倒也急不來。
他邊想邊退下。「父親,那我就先回去繼續修煉了。」
「等等。」
郭頂天的聲音從上方傳來。「你童子功大成,可以去藏經閣領取炎陽功了,日後便修這門功法,莫要荒廢了。」
「是。」
……
藏經閣在四峰之間的一座獨立小峰上,是一座青灰色的三層石樓,古樸厚重,外牆爬滿了枯藤。
林淵如今頂著峰主之子的身份,一路可謂是暢通無阻。
看守藏經閣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嫗,佝僂著背坐在門口,眯縫著眼看了他的令牌一眼,便揮揮手讓他進去了。
一層擺滿了功法秘籍和各類雜書,林淵沒急著找炎陽功,先拐到角落裡翻出了一捲地圖。
展開一看,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秋水宗位於大周中部,往東再穿過兩座大城,才是邊境,七殺門就藏在與大周與大梁接壤的蒼嵐山脈里。
這距離,有點遠啊。
放下地圖,林淵這才轉去功法區,按照郭頂天說的找著了炎陽功。
他翻了翻,又看向剩下密密麻麻的書本,眉梢一挑。
既然來了,那就多借幾本好了,好不容易有的身份特權,不用白不用。
又挑出好幾本高深武學,林淵才心滿意足地出了藏經閣。
回到夏灼峰,林淵把自己關進房裡,便開始嘗試修煉炎陽功。
這功法走的是剛猛一路,以陽火真氣淬鍊皮肉筋骨。
林淵原本還以為自己破了身,修煉這本功法很有可能會不順暢。
沒想到一運轉,體內那股經過雙修調和的陰陽真氣竟直接按照炎陽功的路線運行起來。
真氣所過之處,非但沒有滯澀,反而比從前更加順暢圓融,炎陽功的剛猛之力融入其中,平添了幾分穿透之勁。
林淵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看來這門雙修功法,遠比他想的要神秘。
次日一早,林淵正在院中試圖撿回上輩子所練的各路刀法,一名雜役弟子突然小跑進來通報。
「少峰主!門外來了個人,說是……」
「要給您下挑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