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灼峰正殿，郭頂天坐在主位上，見林淵進來，目光頓時投向他，清了清嗓子。
「淵兒，快坐。」
「為父今日叫你過來呢，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你和柳煙的婚事，你年紀也不小了，既然童子功已經大成，不如趁早把這樁事辦了。」
林淵興致缺缺地行了禮，開口就道：「父親，孩兒如今一心修煉，對成婚暫時沒什麼興趣。」
郭頂天眼睛一瞪，鬍子都翹了起來：「胡鬧！當初兩家說好的事，哪能說不算就不算？」
林淵沉默下來，沒再吭聲，面上老老實實的，心裡卻膩歪得不行。
那柳煙跟那個賀遠黏黏糊糊的樣子他又不是沒看見，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都能跟別的男人拉拉扯扯。
這要是真娶回來，自己頭頂上怕不是能跑馬。
郭頂天見他沒再頂嘴，以為他默認了，臉色緩了緩，說起別的事來。
「還有一樁事，秋露峰峰主閉關衝擊先天有些日子了，到現在還沒出關，大概率是失敗了，宗門裡頭已經在商議，要重新選個峰主。」
林淵心裡猛地一動。
秋露峰峰主？
要是能把這個位置攥到手裡，那他在秋水宗的話語權可就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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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不顯，裝作不解地抬頭：「不應該在秋露峰峰內選嗎？或者由宗主直接指派？」
郭頂天嘆了口氣，往椅背上一靠。
「秋露峰峰主接手秋露峰時年事已高，又無子嗣，之前一心閉關修煉，也沒收個親傳弟子，至於宗主……」
他擺擺手，「宗主被仙人特使點名，常年在外頭跑，到處尋找仙人物品，大多時候都不在宗內。」
「那秋露峰沒有別的弟子了嗎？」
「那幾個，實在不堪大用。」郭頂天皺了皺眉，毫不客氣。
「我跟春合、冬肅兩位峰主商議過了，再過些時日，便從三峰內選個代理峰主出來。」
他頓了頓，看了林淵一眼，意味深長：「所以我們要跟冬肅峰聯手。」
「柳家那丫頭嫁過來，冬肅峰跟咱們就是姻親，到時候推舉代理峰主，你爹我的面子加上冬肅峰的支持，這個位置就是咱們的囊中之物。」
林淵有些好奇，「怎麼不直接開個比武大會，選修為最強的。」
「糊塗，修為最強的哪還輪得到你。」郭頂天白了他一眼。
林淵皺了皺眉。
他確實想當峰主，但他並不想成婚，更何況還是和柳煙那種人。
「父親，」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把之前演武場的事說了出來。
「那柳煙有喜歡的人，就是冬肅峰峰主的親傳弟子賀遠。」
「而且賀遠跑來向我下戰書的那回，柳煙還親自到場給他加油助威，說讓我去解除婚約，她好嫁那賀遠呢。」
郭頂天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他只知道那場挑戰他兒子贏了賀遠，還真不清楚柳煙在其中的態度。
「竟還有這種事！？」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茶盞咣當一聲翻倒在桌上，茶水順著桌邊淌了一地。
「那柳家丫頭片子，敢這麼糟踐我兒子！？」郭頂天嗓門大得像打雷，在殿裡來回走了好幾步，氣得鬍子一抖一抖的。
林淵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郭頂天發火，心裡一松，這一世的便宜父親還是很寵兒子的。
他順勢開口：「父親，那這婚事……」
郭頂天猛地停住腳步，轉過身來，語氣斬釘截鐵：「這種女人不娶就不娶了！我兒子可不去當那吃屎的人！」
「明日我就去找老柳把婚退了！」郭頂天大手一揮，隨即又皺起眉來，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敲著桌面。
「不過退婚歸退婚，代理峰主的事還得再想想，沒了冬肅峰的支持，光靠咱們夏灼峰，恐怕爭不過春合峰。」
林淵想了想開口問：「父親，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郭頂天斜著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突然伸手握住林淵手腕，驚疑不定。
「咦？你小子如今七品巔峰了？」
「是的，父親。」
郭頂手指在桌上叩了叩，越看越滿意。
如果這樣的話，他兒子這修為在宗門年輕一輩里那拔尖的，而且功法紮實，根基也穩固。
不聯姻……或許也行。
「為父再去跟兩峰商議商議，總得把淵兒你推上去。」
林淵行了一禮：「多謝父親。」
……
隔日，郭頂天便召了春合、冬肅兩位峰主前來議事。
春合峰峰主周汝身形修長，一張臉保養得比許多年輕弟子還白淨細膩，眉目細長，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天生帶著三分弧度。
他身旁坐著的是冬肅峰峰主柳重山，身形清瘦，面容冷峻，跟柳煙很有幾分相似，只是眉宇間更加沉穩。
郭頂天開門見山：「如今宗主不在，秋露峰峰主閉關至今不知生死，秋露峰不可一日無主。今日請兩位來，便是議一議這代理峰主的人選。」
周汝抬手用袖掩唇，輕輕一笑：「郭兄德高望重，依我看，郭兄來代理便是眾望所歸。」
郭頂天看他一眼，頗感有些辣眼，立馬轉移視線。
「我自己有夏灼峰要管，分不出那個精力。代理峰主便從年輕一輩里選吧。」
柳重山一直沒說話，直到此時才開口，聲音低沉：「郭兄說的在理，不知郭兄心中可有人選？」
郭頂天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我兒郭淵，如今七品巔峰，在年輕一輩之中修為拔尖，心性也沉穩。做這個代理峰主極為合適。」
周汝拿手撐著頭，笑容不變，眼底精光一閃而過。
「郭賢侄確實是人中龍鳳。」
「不過代理峰主畢竟要代行峰主職責，光有修為還不夠。」
郭頂天放下茶盞，輕扣了扣桌面，「那周兄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
周汝抬眼，看向郭頂天。
「不如讓幾位候選人各自出去闖一闖。在江湖上闖出點名頭來，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再回來當這個代理峰主，旁人也就沒話說了。」
郭頂天與柳重山對視一眼，「此法……倒是可行。」
周汝聞言站起身來，朝對面兩人微微欠身：「那便這麼定了！郭兄可莫要心疼兒子，江湖險惡，郭賢侄若是吃不住了，隨時回來便是。」
郭頂天嘴角抽了抽，「這就不勞周兄費心了。」
柳重山走在最後，臨出門時腳步頓了頓，轉過身來，面帶歉意地朝郭頂天拱了拱手。
「郭兄，小女的事……是我教女無方，慚愧慚愧。」
郭頂天哼了一聲，到底念在兩人交情沒發作，只是擺了擺手：「兒孫自有兒孫福，強扭的瓜不甜。這樁婚事，就此作罷吧。」
柳重山臉色變了變，最終還是沒再說什麼，輕嘆一口氣，轉身離開。
郭頂天獨自站在正殿門口，看著周汝那件湖藍色的袍子在日頭底下晃得扎眼。他捏了捏拳頭，眼神晦暗不明。
「老狐狸，也不知道又在盤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