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金色道果在樹心上方緩緩裂開。
一枚指甲大小的丹藥從果中顯現，表面纏繞著淡金色丹紋，尚未落入手中，濃郁藥香便已經充斥周衍的意識。
【命道枝初次結果。】
【獲得乾元固命丹一枚。】
【乾元固命丹：可修復體內暗傷，穩固武道根基，拓寬經脈上限，並輔助突破境界。】
周衍原本還以為，命道枝在大婚當日結出的東西，會是什麼夫妻同心鎖或者姻緣紅線。
沒想到第一枚道果，竟直接送來了一顆足以令天下武者爭破頭的丹藥。
「剛拜完堂便給補藥，九道天樹這是擔心本王洞房時給皇家丟臉？」
周衍嘀咕一句，隨即將丹藥收入樹心空間。
乾元固命丹蘊含的藥力遠勝百脈重塑液。
他剛剛達到鍛體境圓滿，境界尚未徹底穩固，若此刻服用，未必能夠完全吸收藥力。
況且，新婚之夜將王妃獨自扔在房中，自己躲起來閉關突破，明日裴振岳怕是會提著刀來問他對這樁婚事有什麼意見。
周衍退出意識，快步返回新房。
房門推開後，守在裡面的青禾與幾名喜婆立即行禮告退。
裴青棠已經換下沉重的鳳冠霞帔，只穿著一身紅色便服坐在床邊，烏黑長髮垂落肩頭，比白日少了幾分凌厲。
她面前的桌上擺著酒菜，卻一口未動。
周衍在她身邊坐下：「餓不餓？」
裴青棠回答的很快：「不餓。」
話音剛落，她腹中便傳來一聲輕響。
房間頓時安靜下來。
裴青棠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
周衍沒有笑她，只拿起桌上的銀筷，將每道菜都嘗了一口。
確認酒菜沒有問題後，他盛了兩碗熱粥，把其中一碗遞給裴青棠。
「先吃飯。今日從早忙到晚，你若餓暈在洞房裡，明日全京城都會說福王府連王妃都養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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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青棠接過粥碗：「殿下不必每道菜都親自試毒，府中不是有驗毒太監嗎？」
「他們驗過，是他們的事。」
周衍說道：「入口的東西，還是自己確認一遍更放心。畢竟咱們這場婚事惹急了不少人，誰知道皇后準備的賀禮會從哪裡送進來。」
裴青棠看著手中的熱粥，眸色柔和少許。
兩人並肩坐在床沿，安靜的將飯吃完。
周衍放下空碗，發現裴青棠的手又攥住了衣角。
「你很緊張？」
「沒有。」
裴青棠仍舊否認。
周衍向桌邊掃了一眼，發現她白日藏在袖中的匕首已經被取出來，安靜放在距離床榻最遠的位置。
「匕首都主動上交了，還說不緊張？」
裴青棠抿了抿唇：「你我雖然已經成婚，但此前只見過幾次。若殿下願意，可以給我一些時間。」
「當然可以。」
周衍沒有繼續靠近，只在她身旁坐好：「賜婚是父皇下的，拜堂卻是我們兩個人完成的。從今日起，你我可以先學著做真正的夫妻，不必因為禮法逼自己做不願意的事。」
裴青棠顯然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
她沉默片刻，主動將手放進周衍掌心：「我並非不願，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做。」
周衍握住她微涼的手，笑道：「巧了，本王也是第一次成婚。要不咱們各憑本事，誰也別嫌棄誰生疏。」
裴青棠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那點笑意雖然很淺，卻讓她整個人柔和下來。
周衍看著近在咫尺的面容，低聲問道：「先叫聲夫君聽聽？」
裴青棠臉頰發熱，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夫君。」
聲音不大，卻像一根羽毛落進心裡。
周衍抬手替她攏好鬢邊散落的髮絲，慢慢俯身。
裴青棠沒有躲避，只在兩人的距離逐漸靠近時閉上雙眼。
紅燭搖曳，帳幔緩緩落下。
窗外月色如水，新房裡的燈火直到深夜才熄滅。
翌日，日上三竿。
周衍睜開雙眼時，裴青棠仍靠在他的肩側熟睡。
她平日習慣將長劍放在隨手可取的位置，昨夜卻第一次沒有保持武者的警覺。
周衍沒有立刻起身，只安靜看了她片刻。
或許是察覺到身邊的動靜，裴青棠睜開雙眸。
四目相對之後，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想起昨夜之事，臉頰迅速染上一層紅暈。
周衍笑道：「王妃早。」
裴青棠拉起錦被遮住半張臉：「現在什麼時辰了？」
「看外面的日頭，應該已經不算早了。」
周衍剛說完，房門外便傳來魏安焦急的聲音。
「王爺，鎮北侯已經在廊下等了一個多時辰。按大晟禮制，您今日還要攜王妃入宮拜見陛下與皇后，再耽擱下去便要到午時了。」
兩人同時安靜下來。
周衍這才想起，新婚第二日還有入宮請安這件事。
他披上外袍，打開房門。
裴振岳果然正在廊下來回踱步，腳下那塊青磚都快被他踩出一層亮光。
「侯爺這麼早便來了？」
裴振岳停下腳步，沒好氣的說道：「不早了！殿下若再睡半個時辰，便可以直接進宮陪陛下用午膳了。」
「侯爺放心，父皇若真留飯，本王一定替您打包一份。」
周衍說完便迅速關門，沒有給老人繼續訓話的機會。
半個時辰後，他與裴青棠換好親王與王妃禮服，一同離開福王府。
入宮車駕經過長街，最終在皇城東門停下。
與此同時，御書房內。
周景曜坐在御案之後，氣色比數日前好了許多。
停止服用含有蝕元砂的養元丹後，他子時左肋發冷的症狀已經減輕，可多年征戰積累的暗傷仍在不斷侵蝕經脈。
御案一側，站著一名身穿灰白星紋道袍的老者。
此人鶴髮童顏，雙眸像是蒙著一層灰霧，正是司天監監正袁天衡。
「陛下體內的蝕元砂雖然不再加深，可沉積四年的毒性已經與舊傷糾纏在一起。尋常藥物只能壓制，無法徹底根除。」
袁天衡緩緩說道：「若想痊癒，除非能找到重塑經脈、修復根基的絕世靈藥。」
周景曜皺起眉頭，正要詢問，高福便從殿外快步走入。
「啟稟陛下，福王殿下攜王妃在外求見。」
周景曜抬頭看了看已經接近正午的天色，聲音頓時冷了幾分。
「新婚第二日便敢遲到現在，讓他們進來。朕倒要聽聽，老六準備編出什麼理由。」
高福躬身退下。
袁天衡卻沒有離開。
他轉頭望向殿門，灰濛濛的雙眸中泛起一絲異色。
「臣也正想見見這位命格突然脫離天機的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