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裡的喇叭她早就聽見了,但她壓根懶得搭理。
這雙手是用來享受榮華富貴的,去跟一幫凡夫俗子搶著鏟雪摳臭泥?
她堂堂修仙界老祖宗,腦子還沒進水。
更何況,早上江屹川出門前,特意把她捂在被窩裡親了好半天。男人那滾燙的呼吸打在她耳邊,再三交代外頭雪大風大,讓她千萬別出屋,有啥活他回來全包了。
「砰砰砰!」
院子外頭突然傳來一陣震天響的砸門聲。
「蘇嫵!在家不!開門!」
張嫂子那破鑼嗓子穿透了厚厚的門板,吵得人耳朵疼。
蘇嫵好看的眉頭微微一蹙,把手裡的松子扔回盤子裡,拿熱毛巾擦了擦手。
這幫長舌婦,真是一天不找不痛快就皮癢。
她連衣服都懶得換,直接扯過那件煙青色的純毛呢大衣披在身上,裹著雪白的狐狸毛圍巾,慢悠悠地趿拉著棉拖鞋往外走。
「嘎吱」一聲,院門打開了。
外頭的寒風猛地灌進來,幾個軍嫂正凍得嘶嘶吸冷氣。
一看見蘇嫵,大伙兒的眼珠子都瞪直了。
蘇嫵那張臉白裡透紅,跟剛剝殼的雞蛋似的。身上那件高檔大衣和狐狸毛圍巾,襯得她像個下凡的仙女。
再看看她們自己,灰頭土臉,棉襖上沾滿了黑泥巴,活像一群要飯的。
這強烈的對比,讓幾個軍嫂心裡的火氣瞬間竄到了腦瓜頂。
張嫂子把鐵鍬往前一杵,指著蘇嫵的鼻子。
「蘇妹子!大喇叭喊了半天你沒聽見啊?大院集體掃雪清排溝,家家戶戶都得干!我們大伙兒在外頭凍得半死,你憑啥躲在屋裡當縮頭烏龜不露面?你這覺悟也太低了!」
李嫂子也滿臉鄙夷地幫腔。
「就是!你看看你親姐蘇茶,手都生凍瘡了還在幫大伙兒摳泥巴!你穿得這麼金貴,難不成怕把衣服弄髒了?軍嫂就得有個軍嫂的樣,不能成天搞這種腐朽的資本主義做派!」
蘇茶站在人群後頭,手裡攥著破掃帚,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罵吧,罵得越難聽越好。這回看你蘇嫵還怎麼在大院裡做人!
蘇嫵懶洋洋地倚在門框上,連個正眼都沒給她們。
她蔥白的手指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脖子上的狐狸毛圍巾,聲音嬌軟卻透著一股子刺骨的涼意。
「說完了?」
幾個軍嫂被她這不咸不淡的態度噎了一下,火更大了。
「你這是啥態度!你還不趕緊拿掃帚出來幹活!你要是不干,等會兒婦女主任查到了,連帶著江營長都得挨批評!」
蘇嫵輕輕嗤笑了一聲,像看傻子一樣看著這群女人。
「去拿腦子好好想想再來叫喚。大喇叭是說家家戶戶都得出人,但沒說非得女人出來挨凍吧?我家江營長心疼我身子弱,不讓我碰這些粗活,怎麼,你們自己男人不知道心疼你們,就在這眼紅別人?」
這話簡直是直接往這群女人的肺管子上戳。
張嫂子氣得臉都綠了,扯著嗓門大喊。
「你少拿江營長當擋箭牌!男人們都在校場訓練呢,哪有空回來給你掃雪!你就是懶得出奇,還找這些冠冕堂皇的藉口!」
「誰說老子沒幹!」
一道極其粗獷霸道的暴喝聲突然從人群後頭炸開。
幾個軍嫂嚇了一跳,趕緊回頭。
只見江屹川裹著軍大衣,大步流星地踩著雪地走過來。他那張剛毅的臉黑得像鍋底,一雙虎目里翻湧著駭人的戾氣,跟活閻王下山似的。
幾個軍嫂嚇得直往後退,硬生生讓出一條道。
江屹川走到蘇嫵跟前,立刻換上了一副心疼得不行的黏糊勁。
他一把將人摟進懷裡,用自己的大衣把蘇嫵擋得嚴嚴實實。
「媳婦,誰讓你出來的!外頭風這麼大,凍壞了咋辦!快回屋去,這兒有我!」
蘇嫵順勢靠在他滾燙的胸膛上,嬌滴滴地告狀。
「她們說我不合群,非要砸門讓我出來掃雪摳泥巴。我嫌髒,不想干。」
江屹川一聽,腦瓜子上的青筋直蹦。
他猛地轉過頭,像頭護食的野狼一樣死死盯著那幾個軍嫂。
「老子天不亮就起了!不僅把自家門前的雪掃了,連帶著家屬院前面的那條大主幹道,還有東頭那三個排水溝的全摳乾淨了!老子一個人幹了五家人的活!怎麼,合著老子乾的活不叫活,非得逼我媳婦出來挨凍才算完?」
張嫂子和李嫂子都傻眼了。
她們早上出來的時候,確實看到大主幹道和東頭的溝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她們還以為是後勤處派兵早起乾的,哪想到是江屹川大半夜起來自己乾的!
江屹川指著她們,一點面子都沒留。
「我娶媳婦是用來疼的,不是買回來當粗使丫頭的!你們喜歡在雪地里摳臭泥那是你們的事,少來煩我媳婦!以後誰再敢來砸我家的門,老子直接找你們爺們去操練場上練練!」
這通毫不留情的臭罵,把幾個軍嫂臊得老臉通紅。
人家爺們願意替媳婦把活幹完,甚至幹得更多,誰還能挑出理來?
張嫂子端著鐵鍬,灰溜溜地低著頭。
「江營長,我們不知道這是你乾的……那啥,既然東頭活幹完了,我們先回去了。」
一群人怎麼氣勢洶洶地來,就怎麼灰頭土臉地散了。
蘇茶站在原地,嫉妒得指甲都掐斷了。
憑什麼!
憑什麼江屹川為了讓蘇嫵睡個懶覺,寧願自己大半夜起來干又髒又累的活!
她蘇茶把手凍爛了,顧雲崢連一句知冷知熱的話都沒有!
蘇茶死死咬著牙,恨不得衝上去撕爛蘇嫵那張臉。
就在這時候。
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從大院門口開了進來,穩穩地停在了西頭。
車門推開,顧雲崢穿著筆挺的軍官常服下了車。
他今天破天荒地把皮鞋擦得鋥亮,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
而在他身後,那個文工團的劉幹事也跟著跳下了車。
劉幹事穿著一身新軍裝,梳著兩條大麻花辮,手裡還端著個鋁飯盒。
她直接走到顧雲崢身邊,笑顏如花地把飯盒遞過去,聲音嬌滴滴的,整個大院都能聽見。
「顧參謀,今天這鎮上的事情多虧你幫忙了。這盒紅燒肉是我特意從食堂打的,你帶回去好好補補身子。下次有空,我請你看電影啊。」
顧雲崢不僅沒拒絕,反而伸手接過了飯盒。
他那張平時對著蘇茶像死人一樣的冰塊臉,此刻竟然滿是如沐春風的笑意。
「劉幹事太客氣了。這都是我分內的事。天冷,你趕緊上車回去吧。」
蘇茶就站在不遠處,親眼看著這一幕,腦袋裡嗡的一聲,像被人敲了一記悶棍。
她的眼睛瞬間紅得充血,整個人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這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