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家吃著摻沙子的冷餅子，忍著鑽心的疼給顧雲崢洗臭襪子，顧雲崢卻跟別的女人在外頭有說有笑，還接了人家的紅燒肉！
蘇茶抓著破掃帚的手青筋暴起，死死盯著顧雲崢手裡的那個鋁飯盒。
那盒紅燒肉就像是一個響亮的巴掌，把她這段時間自我洗腦的所謂賢惠和隱忍，直接扇得粉碎！
顧雲崢轉過頭，正好看見了站在雪地里像個瘋婆子一樣的蘇茶。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眉頭緊緊皺了起來，眼底浮現出一抹毫不掩飾的厭煩。
他拎著飯盒，大步朝蘇茶走過來。那氣勢，絕不是要來關心她凍沒凍著。
蘇茶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顧雲崢要幹什麼？當著文工團女幹部的面，他難不成還要像昨天那樣打罵她？她顧家大少奶奶的臉面今天還要不要了？
就在這時，顧雲崢開了口。
「蘇茶，你在外面這副鬼樣子，是存心讓全軍區的人看我笑話是不是？給我滾進屋去，我有話跟你說！」
這話里的冰冷和嫌棄，跟剛才對劉幹事的春風滿面，簡直是兩個世界。
蘇茶看著顧雲崢那張冷酷無情的臉，又看了一眼遠處被江屹川小心翼翼摟在懷裡往屋裡帶的蘇嫵。
她覺得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片一片地崩塌。
屋裡等待她的，到底是什麼？這個婚，她真的還能靠自我洗腦熬下去嗎？
顧雲崢推開破木門，冷冷地轉頭看著她。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滾進來！」
蘇茶拖著沉重的步子，像是走向刑場一般，一步步邁進了那間冰冷的破屋。
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
大院裡的風雪，似乎比剛才颳得更猛了。
門在身後重重關上。
屋裡沒生火，冷得像個冰窖。
顧雲崢把手裡的鋁飯盒放在那張缺了腿的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渾身發抖的蘇茶，眼神里沒有半點夫妻間的情分，只有嫌惡。
「你剛才在外頭那副喪門星的樣子給誰看？你當這裡是鄉下村口嗎！人家劉幹事是文工團的幹部，家裡在軍區是有背景的！我跟她打好關係，那是為了連隊的工作，為了我以後的升遷！你倒好，擺著一張臭臉，活像別人欠了你八百塊錢！」
「顧大哥，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婦啊！你對一個外人笑得那麼好看，對我非打即罵。這半個多月，你給我五塊錢，我天天精打細算，把手都凍爛了去外頭掙表現。結果你連看都不看一眼，端著別的女人給的紅燒肉回家。你讓我這臉往哪擱！」
顧雲崢冷笑了一聲，滿臉的鄙夷。
「臉？你有個屁的臉！你看看你自己現在的德行。頭髮跟稻草一樣，皮膚黃得像燒火棍。穿件破棉襖，活脫脫一個老媽子。我帶你出去，別人只會笑話我顧雲崢眼光差！你有什麼資格跟劉幹事比？」
這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捅進了蘇茶的心窩子。
她死死咬著嘴唇，嘗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顧雲崢根本不管她哭得多慘。
他拉開板凳坐下，直接打開了那個鋁飯盒。
紅燒肉的濃郁香味瞬間飄滿了整個破屋。那是正宗的五花肉，燉得軟爛流油，色澤紅亮。
顧雲崢抓起筷子，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是油。
他連讓都沒讓蘇茶一口。
「我警告你，以後少管我的閒事。你要是再敢在外頭給我擺臉色，敗壞我的人緣，老子立馬打報告送你回鄉下老家！你在大院裡就給我老老實實當你的軍嫂，別一天到晚做些上不得台面的夢。」
蘇茶眼睜睜看著那盒紅燒肉被顧雲崢吃得一乾二淨。
她肚子餓得咕咕叫，心裡的委屈鋪天蓋地。
可哪怕到了這步田地，她骨子裡那股自我洗腦的本能還是冒了出來。
顧大哥壓力太大了。他出身不好，在部隊裡沒有根基，所以才不得不去討好那個劉幹事。他這是在忍辱負重。
那盒紅燒肉是人家送的人情，他肯定不捨得分給我吃，他要自己補身體才能扛起這個家。
我是穿書的女主，我不能跟普通的潑婦一樣一哭二鬧三上吊。我要隱忍。只要我把大院的人心都拉攏過來，等顧大哥升了官，他一定能明白我的苦心。
蘇茶抹乾了眼淚。
她走過去，默默地端起那個空飯盒，去院子裡用冰水洗刷。
接下來的大半個月，大西北迎來了最冷的時節。
家屬院裡的集體活兒也越來越多。
今天后勤處拉來幾車秋菜，要排隊分發搬運。明天大雪封了路，要全體出動掃雪。後天又要挨家挨戶輪值去清理大院的旱廁和公共洗水池。
在這個講究集體主義的年代，家屬院的活兒就是照妖鏡。誰家躲懶，誰家賣力，全大院的眼睛都盯著。
江屹川因為年底考核，帶著新兵連去山裡駐訓了，整整半個月回不了家。
沒有了江屹川這個全能的護妻狂魔，東頭第一排的院子算是徹底成了大院裡的焦點。
蘇茶這回是卯足了勁要贏。
她回回搶在大喇叭響的第一時間衝出門。
分秋菜的時候，她不僅把自己家的爛白菜扛回去，還主動幫隔壁幾個年紀大的軍嫂搬幾百斤的土豆。
清理旱廁這種又髒又臭的活，別人嫌噁心，蘇茶二話不說拿著鐵鍬就下去鏟屎。
凍瘡裂了又結痂，結痂了又裂。
手背上全是一道道血口子，可她臉上永遠掛著那副任勞任怨的笑。
嫂子們幹活干累了，她還跑前跑後地給大家燒熱水、遞水壺。
「蘇茶妹子，你歇會兒吧！這旱廁凍得跟石頭一樣，你這細胳膊細腿的，別給累壞了。」
「就是啊，顧參謀娶了你，真是祖墳上冒青煙了。咱們大院就屬你最勤快，最賢惠！」
張嫂子和李嫂子一邊喝著熱水，一邊把蘇茶夸上了天。
蘇茶累得直喘粗氣，心裡卻美得冒泡。
「嫂子們說啥呢。顧大哥去連隊忙，我這做媳婦的就得多干點。咱們大院是個集體，我不干誰干啊。」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眼神往東頭第一排的方向瞟去。
那邊院門緊鎖，安靜得像沒人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