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卿端上最後一道菜上了桌，一碗香氣撲鼻的紅燒肉，色澤油亮亮的，正冒著熱氣，出鍋的時候撒了一些小蔥點綴了一下。
小蓮跟在後面，手裡端著一碗青菜豆腐湯，擱在桌子正中間。
姊妹倆忙活了一陣，飯菜都端上了桌子，兩人額頭上都沁著一層薄汗。
「守正，作業寫完沒有？吃飯了。」蘇婉卿朝裡屋喊了一嗓子。
裡頭半天沒聲音，小蓮也喊了一嗓子。
「守正，再不出來吃飯，姨娘要把紅燒肉全部吃光啦！」
「媽，姨娘，還有爸，你們再等我兩分鐘，我這邊還有最後一道題，馬上就寫完了！」
「守正，快點寫，馬上菜要涼了。」
「知道了知道了。」
過了兩分鐘，守正從裡屋跑出來。
「媽，我作業寫完了，可以開飯了。」
話音剛落，他忽然又改口。
「姨娘，你們等會二次，我給我爸唱一段。」
小蓮饒有興致地望著他，「行啊，你唱個給姨娘聽聽。」
「你這孩子，這都要吃飯了，吃完了你再唱。」
「媽，我就唱一小段，唱完了再吃嘛。」
小蓮在旁邊笑著說：「姐，你別打消他的積極性，你先讓他唱嘛，我還沒聽守正唱過戲曲呢。守正，你唱，姨娘也想聽。」
蘇婉卿搖了搖頭，把筷子放下了。
「你呀，就是寵著他。守正，那你快點唱吧。」
「好嘞，那我就獻醜了。」
說著，守正站到客廳中間，清了清嗓子。
他現在十一歲了，個子躥了一截，嗓子也變了，不像小時候那麼細。
「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
一開口，小蓮就驚艷到了，「姐，守正唱腔穩得很呀！」
蘇婉卿笑了，眼神裡面藏不住的欣慰和驕傲。
「他唱的是《空城計》里諸葛亮那段。」
守正唱到「憑陰陽如反掌保定乾坤」那句時，嗓子往上翻，翻到高處一點也沒飄，最好竟然穩穩地落下來。唱完了，他才把氣收住，站定了之後，有些得意地看著父親。
「爸，你覺得我唱得怎麼樣？」
「尾音收得比上回乾淨了，『乾坤』那個『坤』字，你咬的還是有點重了。我上次跟你說，諸葛亮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是搖著羽扇，慢悠悠的，手上不使勁。你咬那麼重，聽著像是在跟人吵架。你再來一遍，這次咬字要松著點。」
「爸，我懂了。」
「媽，姨娘，我再來一遍。」
守正又唱了一遍，這回「坤」字鬆了，輕飄飄地送出去，跟前面連上了。
陳桂生聽得連連點頭：「這一遍感覺到位了，先吃飯。」
「爸，真的嗎？是不是有進步了？」守正咧著嘴直笑。
「確實有進步，是個學戲曲的好苗子。」
「姨娘，你覺得我唱得怎麼了？」
「姨娘覺得你唱得非常好，簡直天賦異稟。沒想到我們家守正這麼厲害，學習搞得好，戲曲也唱得好。守正，姨娘為你感到驕傲。」
守正開心的眼睛都亮了。
「姨娘，我希望將來也能像爸一樣，成為優秀的戲曲人。」
「姨娘相信你一定可以。」
守正得意地晃了晃腦袋，被陳桂生瞪了一眼。
「守正，戒驕戒躁。」
「你爸說得對，戒驕戒躁。」
蘇婉卿給小蓮碗裡夾了一塊紅燒肉，給守正碗裡也夾了一塊。
「你們多吃點，別光顧著說話了。」
小蓮咬了一口肉，嚼了兩下，忽然開口。
「姐夫，你是不是打算培養守正當接班人了？」
陳桂生正低頭吃飯，抬頭看著小蓮接了話。
「守正自己要求的，我是一點也沒逼他。他天天纏著我教他，我看他誠意十足，真的想學習戲曲，我才答應的。」
「哇，原來是守正自己要求的呀？守正，你真棒。」
守正被姨娘誇得美滋滋的。
「姨娘，我對戲曲一直很感興趣，可能就是因為我爸的原因。我和爸爸已經約法三章了，如果成績退步了，他就不教我唱戲了。為了讓我爸教我唱戲，我上個月月考，考了年級前五十，我爸一高興，就繼續教我唱戲了。」
「不錯，守正要求進步，這應該值得表揚。守正，你好好學唱戲，文化功課再接再厲。如果你兩手抓出成績了，過年姨娘給你買新衣服。」
「謝謝姨娘。我不要新衣服，我想要戲服。」
「那你得跟你爸要了。」小蓮看著姐夫說出這一句。
陳桂生說：「等他真的學出來，我一定給他準備戲服。」
陳守正一激動，端著空碗跟母親說：「媽，幫我再盛碗飯，練功費力氣。」
蘇婉卿給他盛了半碗，「少吃飯，多吃菜，唱戲的人都講究身段，太胖了挑選角色有局限性。」
「謝謝媽，還是媽想得周到。」守正接過來，猛扒了兩口，忽然想起什麼。「爸，吃完飯你可以教我甩髮嗎？」
「等你吃完了再說。」
守正三下五除二把碗扒乾淨了，筷子一擱，站到客廳中間。
「爸，我吃完了。」
陳桂生把碗放下，從茶几底下摸出一塊舊布頭。
「拿著，攥緊了，往左邊甩。」
守正接過來，攥在手裡，往左邊一甩。布條甩出去，軟塌塌地落下來。
「爸，這個怎麼甩啊？」
「你的手腕太僵了，甩髮不是掄胳膊。守正，你看爸。」
陳桂生接過布條，攥在手裡，再用手腕一抖，布條就甩了出去，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直直地落了下來。
「甩出去的時候，記住手腕要松，那股子勁兒要脆。你先練二十遍，練完了我再看。」
守正接過布條，站到牆角練去了。
小蓮坐在桌邊，看著守正一遍一遍地甩。頭幾遍軟塌塌的，甩到第十遍的時候，布條終於甩直了。
「姐，守正還是很有天賦的。」
蘇婉卿看著丈夫，二人相視一笑，眼神不言而喻。
陳守正終於甩對了，激動道：「爸！你看！我會了！」
陳桂生看了一眼，沒打算誇他，擔心他會容易驕傲。
「守正，明天再繼續練吧，今天你姨娘來了，爸給你放假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