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在張率被當中升官後沒多久,有關於黃袍老仙案子的始末就開始在鳳暘城裡大肆傳播了。
這一方面自然是青龍衛有暗中在推動,但更多還是民眾們自發傳播的。
沒辦法,鳳暘城說大是很大,說小其實也就那麼一座城池。
這座城池裡每天會發生很多事情,可有些事情註定是被重點關注的。
比如說黃袍老仙的案子,又比如說,近來最出風頭的張率張大人。
現在這兩個事情變成了一件,很難不被街頭巷尾的傳播。
尤其是,又是那麼有戲劇性和傳奇性的一次事件。
張率張大人,僅僅花了不到十多天的功夫,就破獲了黃袍老仙的案子,揪出了膽敢策劃刺殺淮王殿下,以及謀害全城人性命的邪祟之首,黃袍老仙。
關鍵,黃袍老仙的真實身份也是讓人吃驚,居然是一個天師廟的廟祝。
而更令人吃驚的是,天師廟的主持,德高望重的道衍真人,居然也參與其中,是黃袍老仙的得力助手。
這一時間讓很多以往經常去天師廟祈福的人無法接受。
可鐵證如山,天師廟裡堆積的有毒糧食,那些供認不諱的道衍弟子,還有大量里通彭澤反賊的證據,都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哪怕人們再不能接受,也只能這樣了,不少人還轉過頭來罵道衍道貌岸然,平時那副大德高道的模樣果然是裝的。
這就屬於是人性之惡了。
至於說里通彭澤反賊的證據,還真不是假的,或者說張率他們偽造的。
在持續對天師廟的搜查,還有對道衍的弟子的審問里,這些都是問出來的。
那天他們能動用彭澤魚人來襲擊淮王,就是表現,在天師廟裡也確實有一些降世軍的東西。
反正,道衍還有天師廟都是被坐實了的。
但與之相對的,那些魚人的來源,也就是玄甲軍,卻又成為了諱莫如深的地方。
玄甲軍只是把隨軍的一些道士交了出來,秦牧之的意思是,一概不知。
既然他都已經這麼說了,那麼,青龍衛也只能認了,還能怎麼辦,強如張率都沒有去動玄甲軍的意思,更別說,名義上就是玄甲軍下屬的全體青龍衛成員了。
總之,張率又一次出名了。
各大酒樓說書人都在抓緊時間打聽這一次事件的細節,以便於能更早地產出足夠有噱頭的故事來吸引聽眾。
就在全城都在議論張率的時候,張率已經回家了。
主要是他實在是放心不下嵇廣陵。
這位小老弟,這一次怕是真的有點出了問題,他怕嵇廣陵有想不開什麼的。
結果到家的時候,發現嵇廣陵已經起來了,還是一副神遊物外的樣子,正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紫月發呆。
自從紫月初生的那一夜之後,倒是沒有了直視月亮會發生什麼異變的情況了。
但張率是不願意去看月亮的。
他很清楚,天上那輪月亮到底是什麼。
「別一直看月亮了,沒吃東西吧,先吃點吧?」張率在他面前坐了下來,問道。
嵇廣陵點了點頭,還是不說話,倒是把頭低了下來。
張率從須彌戒里取出了從攬月樓打包來的食物,一盤一盤擺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結果才擺完,洛商寧就來了。
「你怎麼來了?」
「怎麼,我不能來啊?」洛商寧翻了一個白眼,逕自也走到了桌子旁坐下了。
「還是說你張大人現在名動鳳暘了,就不想認識小女子我了呢?」
洛商寧剛想再說點怪話,就看到張率在給她使眼色,然後馬上發現了嵇廣陵的神情不對勁。
心細如洛商寧,立刻就從嬌嗔大小姐變成了知心大姐姐,對嵇廣陵說道:「嵇道長,人總是會有心事的,但心事悶在心裡久了,就會變成石頭,會一直膈著你生疼的,不妨說出來試試,也許會舒服一點,再說,我們不都是你的朋友嗎,在路上的時候,你也什麼都跟我們說,就當做,我們還在路上又如何呢?」
不得不說,還得是洛商寧,不愧是經常被她娘教育的那麼好的女孩子,說出來的話就是有水平。
張率就想不到什麼石頭之類的話。
嵇廣陵終於是有了點變化,說了昨天回來後的第一句像是話的話。
「可……我也不知道啊。」嵇廣陵很有些茫然地說出了這句話後,又有些沉默。
「嵇兄……」被洛商寧一帶,張率也有了點思路,「我不知道你到底聽到了什麼,又在想些什麼,有些東西,確實只有自己能懂,但眼下有件事,恐怕需要你才能去做。」
「什麼事?」嵇廣陵愣了一下,問道。
「天師廟。」張率說了一句。
果然,在聽到天師廟以後,嵇廣陵有了更明顯的變化,他深深地皺起了眉頭,好像又要陷入什麼困境裡。
但最終,他居然長長吐出了一口氣,說:「貧道知道了,張兄是想說,道衍師兄去後,天師廟總要有人來收拾殘局,對吧?」
「不錯。」張率的想到的辦法就是,讓嵇廣陵先去做點事情,來緩解他現在深處的某種迷思。
「不僅僅是如此,天師廟系整個鳳暘城民眾的祈願之所,如今天師廟既去,民眾們又該往何處呢?還是得有一個好的歸所,否則,怕是又要被黃袍老仙之流趁機蠱惑,我可不想剛去了一個黃袍老仙,又來一個綠袍老仙。」張率這話也是真的有這種顧慮。
逢此亂世,真是什麼人都有,保不齊有人就會窺到這裡面的真空期,出來攪風攪雨。
正好,嵇廣陵乃是長生道真傳,由他出面來收拾殘局,最為合適。
「合該如此。」嵇廣陵點頭,說,「貧道也答應了道衍師兄,那事畢後,要代他照拂他的弟子,那麼,便由貧道去做吧。」
「那就最好了。」張率看他好像重新振奮,打起了精神,免不了出了一口氣。
哪怕他深知嵇廣陵內心還是有鬱結,這卻是暫時無法的。
人,誰沒有內心的幽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