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知樾跟我說,他其實只讓探微堂幫忙查詢香主的身份背景,而那個火燒自己的男人的信息,只是順帶查到的。
男人叫朱彬,當年就是他媽媽的屍骨被選中為上等魂骨,香童獎勵了他家五十萬,他父親拿到錢後便帶著朱彬搬了家。
朱彬順風順水地長大,在大學裡認識了他的妻子,兩人感情十分好,畢業後女孩就嫁了過來,兩年後懷孕。
朱彬喜出望外,對妻子呵護有加,提前準備了許多嬰兒用品,夫妻倆商量,如果這一胎是女孩,小名叫安安,如果是男孩,小名就叫康康,希望他們平安健康地長大。
可讓朱彬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在懷孕滿八個月的那天,他的妻子忽然不見了。
朱彬報了警,可根本查不到妻子的蹤跡,她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接下來幾年,朱彬辭掉了體面的工作,發了瘋一樣地到處找人。
直到他父親去世。
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朱父斷氣前提醒朱彬,這事兒會不會跟當年選魂骨有關?
朱彬不知道父親這樣提醒他,是他一直知道內情,還是心中有所推測。
但老爺子已經死了,朱彬無法刨根問底。
不過朱父的話給朱彬點亮了一條路,他不再像一隻無頭蒼蠅般到處亂轉了,他盯上了香童。
在這個過程中他發現,並不只是三彎寨以及周圍村寨每十年有一次選魂骨的機會,在別的地方還有。
就是這樣,朱彬在香童隊伍里鎖定到了安安的身影。
安安跟她母親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那天夜裡他是有備而來的,要麼帶走安安,要麼就毀掉這一切。
可惜最終他丟了性命,卻什麼也沒有改變。
看到這兒,我心裡有些難過。
苗婆做事向來不擇手段。
現在看來,當年朱家得到的那五十萬,完全就是一個圈套。
對方看上的不僅僅是朱彬母親的上等魂骨,還有她的後代中,可以被培養為香童的女孩。
那個叫安安的香童,從她出生起的那一刻,她的命運就已經被固定了。
這也是烏香寨很多女孩的命運。
裡面甚至包括苗婆的女兒,那個領頭的,以香灰和稻草填充身體的香童。
我記得她叫蔓兒。
至於安安的母親……讓我一下子想起我無意中掉進的那道山溝,以及山溝里數不清的骸骨……
身在烏香寨,我們是被控制著,是被蒙住了雙眼的,我們看不到其中所藏著的血腥與殘酷。
但從烏香寨里逃出來之後,聯繫最近發生的事情,一切都變得似乎慢慢明朗起來。
而像烏香寨這樣的存在,在這個世上還有許多。
這些寨子背後的操控者,所有證據全都指向同一個人——香主。
香主只是一個稱號,因為他擁有一座叫著『秘香樓』的產業。
這座秘香樓一共有四層,占地面積很大,每一層都有各種各樣的香對外銷售,每一層的香等級都不同。
越是往上就越是神秘,有些人終其一生恐怕都無法踏進秘香樓的第二層買到一根香。
更可怕的是,以香作為媒介,香主一手建立起龐大的關係網,秘香樓的地位無法撼動。
所有消息到這裡就全都中斷了,那枚玉牌也在閃過一道亮光之後,徹底碎裂。
我看得正起勁呢,就這樣戛然而止,讓人心裡感覺不上不下的,很難受。
我立刻說道:「既然探微堂能查到秘香樓,那就說明他們知道秘香樓的具體位置,咱們是不是可以親自跑一趟,探探虛實?」
「那跟自投羅網有什麼區別?」胡知樾反問我。
也對。
強龍難壓地頭蛇,更何況我們不是強龍,跑到人家的地盤上,可不就是找死嘛。
胡知樾安慰道:「我付了不菲的報酬,再加上我跟黃老闆的交情,探微堂那邊一定會持續跟進的,咱們沒必要上趕著去冒這個險。」
我深以為然。
夜深了,胡知樾提醒我關了鋪子的門,回房睡覺。
他則去正屋抱著我的命燈睡。
我躺在床上卻有些睡不著,又將黃雲棋的名片拿出來仔細研究了一下,在看到那串電話號碼的時候,我隨即想到我沒有手機,需要的時候又怎麼去聯繫黃雲棋呢?
以前是眼睛看不見,買了也白買。
現在不一樣了,我能看到了,得跟上時代的步伐。
可隨後又想起我包包里只剩下千把塊錢,又犯難了。
這點錢我還得用來維持生活呢,可不能拿去買手機揮霍掉了。
轉而我就想到陳陽替陸家遷個墳,隨隨便便賺了兩萬塊,燒心啊。
明明我也在大家的幫助下,做成幾筆大生意了,可我卻一毛錢的報酬都沒有收到過。
我收到的都是燈芯啊、封口錢啊之類的法器,雖然也都價值不菲,但畢竟不是真金白銀啊。
最大的收穫就是功德,這是拿錢也買不到的。
想到這裡,我便默默決定,下次無論再接到什麼生意,都要事先談好酬金。
我想得出神,身後冷不丁地靠上來一個人,嚇得我拔下頭上的彼岸花銀簪,翻身就朝後方扎去。
一聲悶哼響起,我這才意識到,這個點兒會突然出現在我房間裡的,十之八九就是胡知樾啊。
我可能是在烏香寨的時候,真的被苗婆嚇怕了。
生日夜隨意闖入,捏我的骨頭,聞我身上的氣味,十八歲那年還試圖讓一個陌生男人侵犯我……
這樣的心理陰影,很可能一輩子都無法抹去。
胡知樾被我扎中脖子右側,瞬間就見了血。
我一慌,隨手扔掉簪子就去檢查胡知樾的傷口,連聲道歉。
胡知樾卻並不在意脖子上的傷,他只是撿起簪子,重新插入我的髮髻,然後將我摟在懷裡安撫:「秋秋不怕,沒事的,怪我沒有提前給你打招呼,嚇到你了。」
我推開他,趕緊翻出醫藥箱,幫胡知樾清理傷口,止血上藥,還好刺得不深,應該很快就能恢復。
胡知樾坐在床邊,一邊配合我上藥一邊說道:「不打緊的,傷疤是男人的勳章,過幾日就好了,不過秋秋你要記住,這支彼岸花銀簪是你的保命武器,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能隨手丟棄,懂嗎?」
「保命武器?」我揶揄道,「這么小一根簪子,得近身攻擊才行,能對我下手的人,又怎會輕易容我近身?」
「那是因為你還沒有能力去激發它的隱藏功能。」胡知樾若有所思道,「算算日子,白阡陌也應該回來了,第二根燈芯歸位,你理應會有一次覺醒,我就是忽然想到這件事情才過來的。」
是啊,白阡陌這次離開的時間,好像比上次長很多。
我頓時有些擔心起來,會不會是路上遇到什麼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