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頓一瞬後,孟逾白又叮囑道:「切記,一定要小心謹慎些,不要讓旁人發覺這銀兩是我孟府出,否則恐再遭殺戮。」
甲二知他善心,嚴肅點頭,「屬下領命,一定會做到滴水不漏。」
他退下後,孟逾白心中凌亂,也無法再處理案上擺放著的名冊,站起身來,離開書房,去往內院。
彼時,謝雲裳正坐在窗邊,望著院中盛放的牡丹花。
這段時間孟逾白一直讓大夫細心調養她的身體,此刻她的精神好了不少。
聽見腳步聲,她抬眸看去,起初見到是孟逾白後,他臉上立刻綻放笑容,可在看到他凝重的神色後,笑容便漸漸散去,心中有所預感,定然是出事了。
她連忙起身迎向孟逾白,擔憂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孟逾白並未直接言說,而是抬手將她鬢間碎發攬至耳後,柔和道:「你得答應我,我若說了,你別太煩悶。」
謝雲裳咬緊下唇,在他目光中堅定點頭。
見她應下後,孟逾白才將說書人被楚慎暗中殺掉之事,盡數告知於她。
饒是謝雲裳早就已經知曉楚慎冷血,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絲寒意。
那畢竟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讓他在聽完之後毫無感觸,定是不可能的。
她開口時,聲音不自覺帶了一絲顫意,「他為了守住天子寶座,當真是已經走火入魔,今日隨手殺掉一名百姓,日後也可以殺掉無數人,更何況江南水災,因為他已經死了無數人,他手上造下的殺孽太多了,怎樣洗都洗不清。」
這樣的一個人,竟然是當朝天子,黎明百姓又如何能安生過活。
戰爭又需何時才能停下?
「若是……能將楚慎將帝王之位上……」
後面的話,她終是沒有說出口。
此話一出,形同謀逆。
可她心裡又格外清楚,只有改朝換代,才能解救天下蒼生,和那些無辜受苦的黎民百姓們。
謝雲裳斂去臉上沉重之色,強行擠出一絲笑容,強迫自己平靜的看向孟逾白。
「他既然已經做到這種程度,想來很快就會把注意力轉移到我們身上,我們也是時候該往下想一想了。」
他們兩個人站得如此近,他剛才說的話,孟逾白又怎麼可能聽不清楚?
不過他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而是悄然間轉移了話題,「既來之則安之,他沒有動手,我們也預料不到他的下一步,反倒是你,別總是想這些,心思過重,對你的身體恢復沒有好處。」
謝雲裳聞言,點了點頭,攬著他的胳膊入了懷,兩人一同看向天上星,心思卻迥然不同。
與此同時。
棲霞山莊密道外。
那日兩方爭鬥的痕跡還隱隱能在地上發現,空氣中的血腥氣卻淡了很多。
高世昌站在空地上,看著前方已經被封死的密道,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幾日時間,他仿佛蒼老了十多歲,額頭上的褶皺都多了幾條。
如今,楚慎對他的意見很大,他心裡也清楚,他辦事不力,確實應該受到懲罰。
可眼下的情況,就算他有三頭六臂,也無可奈何。
他想要拿回私帳,就意味著要想方設法接近孟逾白。
問題是自從那日楚慎偷偷潛入棲霞山莊,從密道之內帶走謝雲裳後,孟逾白便立刻讓人將密道封死。
他也曾派人試圖靠近棲霞山莊,奈何幾批人都無功而返。
棲霞山莊的守衛極其森嚴,他軟硬兼施,讓一批暗衛趁著夜色攀登山崖,可此處山勢格外險峻,又因下過雨後,格外泥濘潮濕,根本無法攀登上去,甚至還因落石死了兩名暗衛。
後來,他又讓人偽裝成送菜的農戶,裝滿青菜的木車,甚至都未曾靠近院門,便被人驅趕離開。
幾番折騰下來,皆是無用之功。
高世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活了大半輩子,忽然覺得如此無助。
他也查過這座山莊的來歷。
前任皇帝將此處賞賜給孟家,為的就是收攏孟家的心,但在那之前,這曾是前朝一位閣老的居所,那位閣老權傾一時,最後卻因捲入朝堂爭鬥,惹得帝王盛怒,誅連九族,滿門上下盡數被斬,已經斷子絕孫。
他眼前的路都被堵死,無法直接強取私帳,眼下,只能另尋他法。
可他實在找不到機會,也尋不到解法。
他在空地上來回踱了幾步,心中一籌莫展,面上也滿是愁容。
難不成真的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正在他滿心焦灼之際,侍衛急匆匆趕來,站定在他身旁,低聲稟報,「大人,有人遞來口信,說是有事相商,想要見您,或許可以祝大人解開難題。」
高世昌聽完,目光一動,立刻抬眼,「可知是何人?」
「江家大少爺江值域。」
江值域。
聽見這個名字時,高世昌心中便已經瞭然。
他作為蘇州知府,自然是對本地的情況了如指掌。
如果說孟家是江南第一富商,那江值域便定能排上第二名號。
甚至在很早之前,江家和孟家是能一較高下的存在。
只不過後來孟家漸漸勢大,將其徹底壓上一頭,便再也沒有翻身。
雖然江家比不上孟家,但家裡也是殷實,商鋪遍布蘇州城內,綢緞、銀行都有他的生意。
多定積壓,他心中對孟逾白一定有著十分的不甘和怨恨。
兩家雖然沒有明面上的碰撞,但這種事情不用想,也心知肚明。
沒想到他消息竟然如此靈通,主動找上門來,既然如此,他一定不會放過這次機會,要好好把握才是。
「行,備車回府。」
說完他又覺得不對,連忙改了話鋒。
「不,給他傳去消息,今夜子時,我會從後門入江府,讓他提前做好準備。」
現在暗處里孟逾白的人一定在盯著他,雖說江南的流言對他造成一定影響,但他作為蘇州知府,在這裡駐紮多年,倒也不怕那幾分流言。
眼下這種情形,他萬萬不能讓孟逾白抓住把柄。
謹慎起見,他只能主動去江府。
亥時。
高世昌在夜色之中,從江府後門進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