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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憑欄北望

2026-10-25 01:04:40 作者: 饒三木

  大周第一錦衣衛,神捕司指揮使岳歸硯此刻神色冷峻。

  「經我等晝夜追查,已將夏仁近日行蹤悉數理清。」

  雙刀李虎偷瞄了一眼身前單膝跪地,腰牌上篆有「秘」字的號牌的錦衣衛,心頭震動。

  神捕司除了明面上的南北鎮撫司,還有網羅天下情報的「秘偵司」。

  秘偵司人員僅有神捕司指揮使和當今聖上才可直接號令差遣。

  李虎知曉岳指揮使對那贅婿的身份生疑,但委實沒料到她會啟用秘偵司的成員。

  「屬下告退。」

  見秘偵司成員不再開口,李虎便識趣地退出門外。

  「講。」

  待房門闔上,惜字如金的岳歸硯方才開口。

  「四月初一,青霞山古廟發現一具女屍,經查驗乃是合歡宗棄徒傅棉婉,死因系銳器所傷,動手者實力不低於四品。」

  「四月初六,南鎮撫使季常從青曇小院返家後,主動聯繫我等,揭發安南王有結黨謀逆之舉。」

  「四月初十,甲子年前便已成名的武道宗師、丐幫幫主洪祥現身城外粥篷,與指揮使大人會面。」

  秘偵司暗探抬眼時目光如電,繼續稟報導,「古廟旁村落有村民目睹一名相貌俊逸的書生路過;怡紅院青曇小院當日有位化名『夏九』的外鄉人到訪;至於城外粥篷之事,指揮使大人已親眼所見……」

  他根據現有證據推斷,「這三樁事,皆與夏仁有關。」

  「議事團對此作何研判?」

  

  作為秘偵司的智囊中樞,議事團向來依據暗探搜集的蛛絲馬跡推演最貼近現實的結論。

  「蘇家贅婿的身份雖存疑竇,但他主動介入金陵局勢,目前看或為友非敵,還望大人莫因私念誤了大局。」

  秘偵司議事團的謀士們個個恃才傲物,便是向聖上奏報也常直言不諱。

  「知曉了。」

  岳歸硯頷首,此次金陵行動需與秘偵司協同,這是女帝親旨,她無從違抗。

  見暗探仍未退下,她蹙眉道:「還有事?」

  「蘇家贅婿夏仁受邀出席王府詩會,已於半時辰前動身,此刻應在安南王府。」

  暗探呈上最後一條情報。

  ……

  安南王府依山而建,占地極廣,其中亭台樓閣無數。

  「夏先生請隨我來,王爺在北望樓恭候。」

  王府管家親自引路,排場十足。

  可即便他一路走一路介紹,夏仁仍是記不清周遭建築與方位。

  這樓閣連綿、假山池沼相映,一重又一重景致看得人眼花繚亂。

  「當真是劉姥姥進大觀園了。」

  夏仁入贅的蘇家在金陵城內也算的上是豪富之家,但論建築規模與規制,相較安南王府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老管家不敢揣度在世詩仙與聖賢傳人的話,只是暗自思忖「劉姥姥」是何人物,竟讓夏先生出聲念叨。

  「王爺在樓上等候,小人就不便上去了,請夏先生海涵。」

  老管家在閣樓外駐足。

  這王府上下他何處去不得,唯獨這北望樓,除了負責灑掃的文盲僕役,向來只有王爺一人能登樓。

  因此,當安南王吩咐他帶夏仁前往北望樓時,向來只奉命行事的老管家破天荒地追問了一句,直到得到肯定答覆才敢領路。

  「這蘇家贅婿難不成真是文曲星下凡?否則王爺何以如此禮遇?」

  老管家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掀起驚濤駭浪。

  外頭人不曉得,可他卻是清楚地記得,世子王騰幼時不過誤闖北望樓,就被王爺禁足了整整一年。

  夏仁仰頭觀望雄樓,語出驚人,「北望樓,不知望的是『燕京』,還是『御北關』。」

  一旁的老管家僅是咀嚼其中一二滋味就嚇得兩股戰戰,腿腳發軟,忙往後退了幾步。

  ……

  「如何?」

  欄杆前,中年人負手而立,望著驟雨初歇後的金陵城。

  「前些日子府里的馬染了病,不便駕車,我便徒步往返書院。」


  夏仁行至中年人身側,憑欄遠眺,「一日在青霞山遙望金陵城,隱約見到一座地勢極高的樓閣,卻不知是哪家府邸的建築。」

  「當時心裡就想,若能登上那樓台眺望一番,想必能生出不少詩興。」

  夏仁也沒想到自己偶然升起的念頭會得到實現,更沒想到那雄樓竟是出自安南王府。

  但如今想來,卻也是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了。

  「此刻登臨,可有感而發?」

  安南王王棣轉過身來,兩眸墨如點漆,身形挺拔如松。

  夏仁身高八尺有餘,此刻安南王竟與他平視。

  這般體格與眼神,外界卻傳他是位附庸風雅的閒散王爺,若非世人眼拙,便是此人藏拙功夫極深。

  「想像總歸比現實美好些。」夏仁無意曲意逢迎,直言道,「登臨之後倒覺得稀疏平常。」

  他在書院常去的觀雲軒擅養浩然之氣,亦曾攀過八百一十級台階至青霞山巔,早已慣見一覽眾山小的壯闊。

  安南王府的北望樓雖氣勢不凡,卻也僅此而已。

  ……

  「在夏先生看來,這北望的盡頭該是何處?」

  王棣並沒有因夏仁拂了他的面子而心生惱意,而是換了一個話題。

  「北茫山?」

  夏仁眼前是煙波浩渺的金陵城,城池的盡頭是煙雨下的青山。

  「非也,山外仍有山。」

  王棣搖頭,「北茫山不是終點。」

  「那燕京便是終點了?」

  夏仁側目,與轉身的王棣對視。

  二十年的銳氣與五十年的城府碰撞在一起。

  寂靜無聲,卻又波濤洶湧。

  「女子稱帝,霍亂天下。」

  終是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刻,安南王開口。

  「何以見得?」

  夏仁沒有退讓,出聲詰問。

  「金陵大雨,民不聊生。」

  王棣沉聲作答。

  「若是讓那廢太子即位?老天爺就不下雨了?」

  夏仁冷笑,「這種話愚弄百姓還可。」

  「起兵勤王,奪取神器。屆時南北兩都在手,揮師北上,盡屠蠻夷!」

  王棣一字一頓,「他趙家人做不得一統天下的雄主,我王家自當取而代之!」

  這是王棣積攢五十年的野心,是安南王歷代單傳,抵抗推恩令的六世餘烈。

  「九公子,貴教籠絡天下人傑,若無所圖,何必結社?王某誠意至此,如何抉擇,還望三思。」

  夏仁從王棣的眼中看到了金戈鐵馬的幻影、烈火烹油的野心,以及蟄伏半生的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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