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憑藉多年的經驗，鄭雄一聽就清楚，這是卡刀了，新手殺豬的通病，找不准要害，刀刃卡在骨縫中。
殺過豬的都知道，越是著急拔刀，豬越是吃痛掙扎，於是刀夾得更緊。
他上前一步，剛準備出手。
意料之中的掙扎沒有發生。
殺豬刀速度不減，仿佛德芙一般絲滑的沒入心口，攪動了幾下，然後哼唧兩聲，沒了動靜。
鄭雄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身體瞬間僵住。
剛剛聽到的聲音似乎只是他的幻覺。
在旁邊幸災樂禍的馬魁也是一下子愣在原地。
方才卡刀的聲音再清晰不過，一旦卡住刀身，非得三五人按住豬身，等氣力耗盡，才有可能取出尖刀。
這是直接連骨頭砍斷了？
怎麼可能？！
「我就知道！你這刀有問題！」馬魁冷哼一聲，他就說麼，這小子怎麼可能這麼快磨好刀，肯定是用了歪主意。
「魏兄弟啊，這三年磨刀，五年殺豬不是在為難人，是在熬你的氣力，是為你好啊……」他搖著頭，上前一步，握緊刀柄。
「你看看，非得弄些奇技淫巧，有這些心思花時間放在磨刀上不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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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魁得意地笑了笑，擦乾刀柄上的血水。
「師父，你看這刀……」
「是我鄭家的刀啊。」鄭雄眉毛皺起，「有什麼問題？」
露出來的鄭家標誌很清晰，無論是樣式還是材質，如假包換。
「怎麼可能？」馬魁頓時有些抓狂，難道對方沒作弊？
他家裡就有人在幫派里做活，親眼見識過一些經過特殊淬鍊的武器，削泥如鐵都是往小了說。
馬魁猛地用力一抖，想看個究竟。
嗤！
抽出來的卻是把斷刀。
斷刀？
他大腦瞬間宕機。
單純憑力氣硬生生砍斷了骨頭？！
此時，魏易的聲音悠悠響起。
「我從小就力氣大……不小心折斷了刀，倒是讓各位見笑了……」
不小心？
馬魁聞言氣極反笑，他一怒之下……也就是怒了一下，發現根本掰不動刀。
他兀自不信，將斷掉的半截刀身拔了出來。
噗！
一股帶著熱氣的腥臊豬血噴了出來，撲頭蓋面的罩了過來。
馬魁拿著斷刀，臉色如同打翻了的染缸，紅的白的黃的五顏六色，臉上的血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滴滴答答的順著臉頰流下，再也說不出話來。
……
時間轉瞬即逝。
半個月時間很快過去。
魏易的生活似乎重歸平靜。
城西、鄭家、殺豬……
三點一線重複。
唯一的不同在於，他的力氣越來越大。
拿著半扇豬肉都能搖起花手。
【煉化命格：20】
【大力（地煞七十二術）（進度2%）：古之有神佛肩扛三山而力不竭，無窮神力，此乃擎天巨力之術。】
幾天前他拎豬還有些勉強，現在更加輕鬆。
魏易觀察了下。
殺一頭豬，大約能加一點命格，而十點命格就能增加百分之一的進度，也就是說他要宰殺上千頭豬才可能將【大力】提高到百分之百。
鄭家一年不過能屠宰五六百頭豬，就算全交給他殺，也得花費兩年時間。
千豬斬……
任重而道遠！
而魏易在表現出『力量大』的天賦後，鄭雄等人並沒覺得奇怪，想想也是，這個世界據說連『妖』都有，區區力量大，又能算什麼？
鄭家那一片的街坊鄰居，都在傳來了位，心跟刀一樣冷，殺豬不眨眼的魏屠夫。
這反倒是坐穩了他殺豬佬的地位。
另外，這段時間魏易也嘗試欺負其他小動物，小螞蟻、小雞什麼的試了試，完全不行，似乎只有豬這般的大型家畜才能增加命格。
而且除非自己親手宰殺，距離離得稍微遠點，或者是時間長一丟丟，那道只要他能看到的灰白影子轉瞬就會消失。
…
回到家中。
魏圓正趴在桌前，繡著些帶有蝴蝶、小魚圖案的手帕。
她的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雖然還在喝藥，但肉眼可見的精氣神充足許多。
魏易現在每天掙到的工錢，其實還不如之前幫工多。
因為徒弟壓根就沒有工錢。
幫工，只是臨時僱傭關係，不給錢，誰來幫忙？況且鄭家養豬的活又髒又累。
而徒弟就不一樣了。
學徒三年，白干三年。
徒弟幹活是來學手藝的，還給錢？不問你要錢就不錯了，比前世的996還要壓榨。
不過。
廚子不偷，五穀不收。
殺豬也是一樣的道理。
幾百斤重的豬，少上一兩塊肉根本看不出來。
早上殺完豬，懷裡揣上肉，去早市上隨隨便便就能賣大幾十文。
當然，這也是鄭雄默許的做法，邊角碎肉什麼的故意留下來，總不能讓學徒工一分錢掙不到。
再加上鄭家的伙食極好，肉包子、肉餡餅什麼的管夠，往家拿也行。
魏易家裡的生活，要比起之前好上許多。
「今天吃餅卷油渣。」在魏圓期待的眼神中，魏易掏出今天的晚飯。
油渣，就是熬製豬油的副產品。
大鍋里加滿豬板油小火慢熬，油脂析出後，殘留的黃色渣滓便是油渣。
這東西色澤金黃，抹上一層鮮紅的辣醬，攤開剛出鍋的熱餅，一層層的鋪上，最後撒上一層芝麻鹽。
熱餅的酥軟加上油渣的酥脆，一口下去能讓人上天。
吃著晚飯，兄妹倆邊聊著些趣事。
生活中漸漸多出了希望，魏圓的語氣也漸漸沒有那麼沉重。
躺在床上，魏易各種輾轉反側睡不著。
大宣立國三百年，如今正是宣燁帝當朝，自從這位上位以來，就各種天災人禍不斷，大旱、暴雨、蟲災……後又有亂軍四起，邊境犯禁……
據說有邊境大城被破，二十萬難民流離失所，易子而食，時有發生。
三源縣這邊因靠近府城，暫時歌舞昇平沒感覺到什麼，但以小見大……
貴人老爺們住在東邊北邊的富人區酒肉不斷，幫派勢力為了爭奪地盤在城南城北肆意妄為，勒索搶劫、逼子弒父、逼女為娼……
這數十萬平頭百姓祖祖輩輩，被一代代的敲骨榨髓，從泥坑裡刨食吃，哪怕是死人，官府對這邊也是完全不管，就像眼瞎耳聾了一樣。
魏易能夠看出，或者說，是個明眼人就能看出。
王朝末年，醫無可醫，爛到根子裡去了！
殺豬是門手藝活，能保一時的穩定。
可恰逢亂世，練武才是自身最大的保障。
畢竟，武道才是發揮他金手指的最好路子。
前段時日他就有這個念頭，不過被壓下去了。
因為學武並不便宜，甚至是可以說是昂貴。
松竹巷附近就有武館。
據魏易了解。
想學一門最基本的外門功夫，十兩銀子打底，還包教不包會，食宿自負。
十兩銀子啊！
這套擋風避雨的小院也就十兩銀子。
當學徒沒工錢，每天順點肉塊，猴年馬月也攢不齊這十兩銀。
況且，生活不能不過了，賦稅，徭役，例錢……這些樣樣不能少。
總不能把房子賣了吧？
賣房子？
魏易迷迷糊糊的想著，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