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聽上去格外平穩，仿佛每一步的力道都維持在一種近乎詭異的相同。
地上幾個剛才還躺著哼哼的人明顯鬆了口氣，最先爬起來的男人撐著牆，朝樓梯口喊了一聲。
「強哥！」
腳步聲停了一下。
很快，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出現在樓梯拐角。
個子不算特別高，身材卻很結實，黑色短袖下露出的兩條手臂筋肉緊繃，走上最後幾級台階時呼吸平穩，連步子都沒什麼變化。
他先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個人。
「誰打的？」
最前面的男人立刻指向林歸：「他！這小子練過，剛才我們連人都沒看清就躺了。」
強哥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林歸也在看他。
剛才隔著一層樓，他只察覺到一絲極淡的氣息，如今人走到面前，那種感覺清楚了不少。
很弱。
可確實有東西在經脈之間流轉。
林歸目光在他身上停了片刻。
有意思。
地球的靈氣稀薄成這樣，居然還有人能走到這一步。
「小歸。」
林建國忽然開口。
林歸回過頭。
剛才還被他扶在身後的林建國已經往前走了一步，重新擋在了他和那男人中間。
臉色有些發白，腰背卻挺得很直。
「你別管。」
林歸怔了一下。
林建國已經看向樓梯口的人。
「欠錢的是我，跟我兒子沒關係，有什麼事沖我來。」
強哥上下看了他一眼。
「林建國，我今天也不想跟你廢話，讓開。」
林建國沒動。
林歸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隔了數千年的記憶忽然和眼前重疊了一瞬。
小時候惹了禍。
在外面跟人打架。
有人找上家門。
林建國好像也是這麼往前一站。
「小孩子的事，我來處理。」
這麼多年過去，林建國老了不少。
習慣卻一點沒變。
林歸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往旁邊帶了一下。
林建國下意識想掙。
沒掙動。
「小歸，你——」
「爸。」
林歸把他帶到自己身後，回過頭笑了笑：「現在我來。」
林建國張了張嘴。
林歸已經向前走了一步。
強哥看了眼還躺在地上的幾個人，又看向林歸。
「練過？」
「當過兵。」
林潯站在後面，眼神頓時動了一下。
強哥點點頭：「難怪。」
他活動了一下右手，五指緩緩握緊，骨節發出幾聲輕響。
「部隊出來的，身手好一點正常。」
「不過下手這麼重，是不是過了？」
林歸看了一眼地上的幾個人。
「重嗎？」
強哥皺眉：「年輕人，別覺得當過幾年兵就誰都不放在眼裡，外面跟部隊不一樣。」
「強哥，跟他廢什麼話！」地上的男人捂著胸口，咬牙道：「先弄他！」
強哥沒理他，只盯著林歸：「我再問一次，這事你確定要管？」
林歸點頭：「管。」
「行。」
話音落下，強哥忽然向前。
這一次，父母甚至只看見眼前人影一晃。
林潯倒是勉強捕捉到了動作，那個男人一步跨過幾米距離，右拳已經直奔林歸胸口。
快得嚇人。
「哥！」
她剛喊出口。
林歸抬手。
啪。
拳頭停住了。
強哥整個人也停在原地。
林歸五指扣住他的拳頭，連腳都沒挪一下。
樓道一下安靜下來。
強哥臉色微變。
他剛才這一拳用了多少力，自己最清楚，普通人硬吃一下，至少也得斷幾根骨頭。
可現在。
拳頭像是砸進了一座山里。
他猛地發力，肩背筋肉瞬間繃緊，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林歸的手依舊沒動。
強哥盯著他，又加了一股力。
還是沒動。
林歸反倒認真感受了一下掌心傳來的力量。
那絲氣息隨著對方發力，在經脈內明顯加快了不少，雖然運轉粗糙，量也少得可憐，卻的確已經能夠藉此強化身體。
看來地球上的修行傳承沒有斷乾淨。
或者這十幾年，又重新長出來了一些東西。
強哥卻沒空想這麼多。
右拳抽不回來，他左腳猛地踏前半步，腰身一擰，另一隻手直取林歸下頜。
林歸手腕往下一壓。
砰！
強哥雙膝重重砸在地上。
整個人跪了下去。
剛抬起來的左手也僵在半空。
樓道里徹底沒了聲音。
林潯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林歸。
父母倆也愣在原地。
強哥臉漲得通紅，雙腿拼命發力，膝蓋卻像被釘在了地上，任憑他怎麼掙扎，身體都起不來。
林歸低頭看了他一眼：「還行。」
強哥猛地抬頭：「你說什麼？」
「這種地方能練到這一步，挺不容易。」
林歸說得很認真。
強哥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他咬著牙又掙了一次，額頭青筋都鼓了起來，依舊沒有任何用。
林歸鬆開手。
強哥身體一晃，雙手撐地，這才沒有直接趴下。
「你……」他喘著粗氣抬頭：「你到底什麼人？」
「剛說了。」
林歸轉身。
「當過兵。」
林潯站在後面，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又是這句話。
她現在越來越想知道，自己這個哥哥嘴裡的「部隊」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地上的強哥還在喘。
林歸已經沒興趣再看他。
剛才那一下接觸，他也順手留下了點東西。
這種人長期跟著這群傢伙上門逼債，身上還帶著修行痕跡，顯然沒少靠這點本事欺負普通人。
今天又敢當著他的面動手。
那就夠了。
和地上那幾個一樣。
先離開這裡。
剩下的，之後再說。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有人喊：「警察！都別動！」
林潯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我剛才報的警。」
幾名民警很快衝上樓，一眼就看見了樓道里的場面。
三個躺著的。
一個跪著的。
還有林歸一家四口。
最前面的民警明顯頓了一下：「怎麼回事？」
剛才還躺在地上的男人像是終於找到了靠山，立刻喊了起來：「警察同志！他打人！你看看把我們打成什麼樣了！」
林潯立刻開口：「是他們先上門鬧事，還搶我手機，推我爸！」
「行了，都別吵。」
民警看了一圈，先確認沒人有生命危險，又叫人聯繫了救護檢查，隨後開始分別詢問情況。
這棟樓雖然老，樓道里前年剛裝過監控，剛才幾個人砸門、堵門、試圖搶手機以及推人的過程都拍了下來。
至於林歸出手的部分……
畫面有些糊。
快得有些離譜。
負責看監控的民警來回拖了兩遍進度條，最後抬頭看了林歸一眼。
林歸很配合。
問什麼答什麼。
讓出示身份證明，他就出示。
讓去一趟派出所，他也點頭。
林建國卻有些急。
「警察同志，是他們先動的手，我兒子才剛回來，這事跟他——」
「爸。」
林歸拉了他一下。
「沒事。」
林建國還想說什麼。
林歸笑了笑：「過去說清楚就行。」
這裡是父母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
他剛回來第一天，也沒打算因為幾個已經活不了多久的人，把家裡弄得雞飛狗跳。
去一趟而已。
……
派出所。
事情並不複雜。
林潯的報警記錄在，樓道監控也在，幾個討債的人上門砸門、爭執、搶手機、推人的過程拍得清清楚楚。
唯一有些麻煩的，是林歸下手似乎重了點。
可送去檢查以後，那幾個人除了軟組織挫傷和一些外傷，居然連根骨頭都沒斷。
就連那個最後上樓的強哥也一樣。
這倒讓負責處理的民警有些摸不著頭腦。
監控里看著一個個摔得挺狠。
結果檢查下來，反而比想像中輕得多。
問詢室里。
林歸坐在桌子對面。
一名三十多歲的警察翻著剛剛調出來的資料，又看了一眼監控錄像。
「你叫林歸？」
「嗯。」
「失蹤人口？」
「以前算是。」
警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這份資料確實有點特殊。
十幾年前失蹤。
今天突然回來。
緊接著就一個人放倒了好幾個成年男人，其中還有一個明顯練過的。
他把資料放到旁邊：「身手不錯啊。」
林歸笑了笑：「還行。」
「練過？」
「當過兵。」
警察點點頭。
這倒解釋得通。
「剛退？」
「嗯。」
旁邊陪著做筆錄的林潯聽到這裡，已經有種熟悉的感覺了。
果然。
警察隨口問了一句：「什麼兵？」
林歸神色自然：「天兵。」
筆尖停在紙上。
警察慢慢抬起頭：「什麼兵？」
林歸又說了一遍：「天兵。」
旁邊。
林潯也一點一點轉過頭，瞪大眼睛看向自己哥哥。
什麼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