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兵?」
做筆錄的警察手裡的筆停了好幾秒,抬頭看著林歸,像是在確認自己剛才有沒有聽錯。
林歸點頭:「嗯。」
旁邊的林潯已經轉過臉,盯著自己哥哥看了半天。
警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聲:「那你怎麼不說自己還當過天將?」
林歸想了想:「也當過。」
「……」
警察看著他。
林潯也看著他。
問詢室里安靜了足足兩三秒。
警察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筆錄,又抬頭看他:「你認真的?」
「認真的。」
「天兵,天將?」
「嗯。」
「哪個天?」
「天空的天。」
林潯忍不住扶了一下額頭。
她現在越來越確定了。
自己這個哥哥以前待的那個地方,多半真有點問題。
什麼特殊部隊會給內部人員起這種稱呼?天兵,天將…聽起來離譜,可放在某些高度保密的單位里,當成內部代號,好像也不是完全說不通。
畢竟林歸剛才一個人放倒那麼多人,其中那個強哥她以前見過,據說曾經一個人把六七個鬧事的人打進醫院。
結果到了林歸手裡。
一隻手,直接跪了。
想到這裡,林潯又抬頭看了哥哥一眼。
警察顯然也想到了監控里的畫面,倒沒有繼續糾結「天兵」兩個字,翻了一頁筆錄:「以前在部隊主要做什麼?」
「打仗。」
「……」
警察握筆的手又停了:「具體一點。」
林歸稍微想了想:「最早是基層作戰單位,後來帶過人。」
「當過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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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
「立過功?」
「立過。」
「拿過什麼榮譽?」
林歸沉吟了一下:「兵王算嗎?」
警察抬頭:「什麼?」
「以前拿過兵王。」
林潯:「……」
這下連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往下圓了。
警察盯著林歸看了一陣:「哪個兵王?」
「部隊裡的。」
「比賽?」
「算是。」
這句話倒也沒錯。
林歸當年還在基層的時候,確實參加過軍中選拔,最後拿下過那一代的兵王之名。只是後來經歷的事情太多,這個稱號已經很久沒人再提了。
警察在紙上記了兩筆,又問:「原部隊番號呢?」
林歸報了一串數字。
那是他早年所在基層部隊的真實番號。
警察聽完明顯愣了一下:「這麼長?」
「嗯。」
「再說一遍。」
林歸又說了一遍。
警察記錄下來,隨後拿起桌上的終端開始查詢。
林潯忍不住湊過去偷瞄。
幾分鐘後,警察皺起眉,查不到。
番號查不到,服役信息查不到,軍籍也沒有。
林歸十幾年前失蹤之後,現實社會活動記錄幾乎就是一片空白,沒有乘車,沒有住宿,沒有社保,沒有任何能與正常社會軌跡對應上的信息。
像是整個人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十幾年。
警察又重新輸入了一次,還是沒有,他抬頭看了林歸一眼。
林歸坐得很平靜。
「身份證帶了嗎?」
「以前的還算嗎?」
「先給我看看。」
林歸把東西遞過去。
身份是真的,失蹤記錄也是真的,偏偏中間那十幾年,什麼都沒有。
警察看了半天,最後把證件還給他,這種情況已經超過了一個普通派出所能查清的範圍,尤其監控里的身手擺在那裡,再加上那一串完全搜不到的部隊番號,他心裡多少有了些猜測。
「行。」警察把筆錄往前一推,「你看看,沒問題就簽字。」
林歸接過來掃了一遍,然後簽上名。
整個過程比父親預想中順利得多。討債的幾個人先動手,監控也拍得很清楚,林歸雖然出手快得有些誇張,檢查結果卻沒有查出嚴重傷勢。
至少眼下,還夠不上什麼大問題。
等林歸出來的時候,父母都還在外面等著。
母親第一時間迎上來:「怎麼樣?」
「沒事。」
「真沒事?」
「嗯,簽個字就能走了。」
母親這才長長鬆了口氣,父親也明顯放鬆下來,只是看著林歸,似乎有一肚子話想問。
林潯跟在後面出來,已經提前猜到了。果然,剛走出派出所沒多遠,林建國就開口了:「你剛才說的那個什麼天兵……」
「爸。」林潯直接打斷他,「回家再問。」
林建國看了她一眼:「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
「那你攔我幹什麼?」
「因為問了他也不會好好說。」
林歸看向妹妹,林潯也正好看過來:「我說錯了嗎?」
「沒有。」
「你看。」
母親走在旁邊,反而沒太糾結這些,低頭看了眼時間,忽然想起什麼:「飯還沒吃呢。」
幾個人腳步同時一頓,剛才又是討債,又是報警,又是來派出所,一折騰已經過去不少時間。
母親立刻說道:「回去我趕緊做,菜都切一半了,也不知道放久了還能不能吃。」
父親也跟著點頭:「肉還沒買。」
林歸聽著兩人討論晚飯,臉上終於多了點笑意。
林潯走在他旁邊,過了一會兒,忽然壓低聲音:「哥。」
「嗯?」
「那些人以後不會再來吧?」
林歸看了她一眼:「不會。」回答得很快。
林潯還有些不放心:「他們那家公司明顯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而且那個強哥也不是普通人,今天吃這麼大虧,我總感覺……」
「放心。」林歸打斷她,「他們不會再來了。」
林潯看著他沒吭聲,眼底閃過一絲狐疑。
居然這麼確定?
她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沒再問,大概是警方會處理吧,或者哥哥以前那個神神秘秘的部隊,在地方上也有什麼關係?
想到這裡,林潯又忍不住往旁邊挪近一點:「哥。」
「又怎麼了?」
「天兵到底是什麼部隊?」
林歸看著前面的路:「天兵就是天兵。」
「……」
林潯不說話了,她決定今晚吃完飯再慢慢審。
……
另一邊,醫院觀察室。
強哥靠在床頭,臉色有些難看,檢查結果已經出來了,沒有骨折,內臟也沒查出明顯損傷,醫生說就是普通挫傷,休息幾天就行。
可他總覺得不對,疼,最開始只是膝蓋,剛才挨過林歸那一下之後,兩條腿一直隱隱作痛,他原本以為是跪得太狠,現在那股疼卻開始往上蔓延。
小腿、大腿、腰腹……
像有什麼東西鑽進了骨頭裡。
強哥皺著眉,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大腿。
下一秒,臉色猛地白了。
「嘶……」
疼痛一下重了幾倍,旁邊另外三個人也陸續出了反應。
「怎麼回事?」
「我肚子怎麼這麼疼?」
「醫生!」
有人按下呼叫鈴。
強哥已經沒空理他們,他咬著牙,強行調動體內那點積攢多年的氣。
剛運轉一個周天。
疼痛瞬間炸開。
「啊!」強哥整個人從床上摔下來,雙手死死抱住胸口,額頭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不對,不對勁!
他練武這麼多年,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身體內部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壞掉。
骨頭,肌肉,內臟,每一處都在疼,偏偏意識清楚得嚇人。
強哥蜷縮在地上,呼吸越來越急促,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樓道里,那個年輕人低頭看著他,很平靜,從頭到尾都很平靜。
強哥的瞳孔驟然收縮:「不……」
醫生和護士很快衝進來。
緊接著,隔壁床也傳來慘叫。
一個,兩個,三個…疼痛幾乎在同一時間徹底爆發。
監護設備瘋狂報警,醫院的人迅速開始搶救。
沒有用,所有檢查都找不到真正的致命傷,幾個人的生命體徵卻在以一種近乎詭異的速度崩潰。
最先出問題的是那幾個普通人,皮膚開始出現大片暗紅,隨後是強哥,他還活著,也還清醒,甚至能清楚感覺到身體正在一點點失去支撐。
恐懼終於徹底壓過了疼痛。
「救……」聲音剛出口就變了調。
病房裡亂成一團。
十幾分鐘後,警察趕到醫院。
之前負責林歸筆錄的那名警察也在其中,他站在病房門口,腳步一點點停下。
空氣里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地上擺著幾個已經空下來的病床,床單上只剩大片暗紅的液體。
沒有完整屍體,也沒有常規意義上的致命傷,幾個人最終只留下了幾攤血水。
警察站在那裡,半天沒動。
腦海里忽然響起幾個小時前,問詢室里的那段對話。
「什麼兵?」
「天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