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封鎖比預想中快得多。
幾名死者剛出事不到半小時,原本負責債務糾紛和鬥毆的案子就被重新提了起來。
病房外,之前給林歸做筆錄的警察站在走廊盡頭,手裡還拿著剛調出來的檢查報告。
沒有中毒,沒有已知藥物反應,沒有大出血…
甚至在幾個人開始出現異常之前,拍片和基礎檢查都沒有發現足以致命的傷勢。
可最後,人死了,連屍體都沒能留下。
法醫那邊已經來了人,病房暫時封鎖,但具體結果什麼時候能出來,誰也不知道,而真正讓事情迅速變味的,是死者里的強哥。
他的身份資料剛調出來沒多久,一條內部標記便跟著跳了出來,警方這邊的負責人看了一眼,臉色頓時嚴肅起來:「上報吧。」
旁邊的人點頭,沒有多問,這類人員一旦涉及無法解釋的異常死亡,後面的流程已經不歸普通刑偵單獨處理了。
……
凌晨,一間沒有任何明顯標識的會議室里,牆上的屏幕正在播放一段監控,畫面來自林家門口的樓道。
強哥一步上前,出拳,林歸抬手握住他的拳頭,畫面到這裡停住。
桌邊坐著幾個人,最前面的人抬了抬手:「倒回去。」
視頻重新播放了一遍,又一遍,第三遍時負責操作的人把速度降到了最低,強哥出拳的動作這才清楚了不少。
「確認是他?」
「確認。」旁邊有人翻開資料,「周強,四十一歲,三年前完成登記,明勁武者,實力不算高,不過對付普通人已經綽綽有餘。」
屏幕上,林歸仍舊站在原地,一隻手握著周強的拳頭,從監控畫面里幾乎看不出他用了多少力,隨後手腕往下一壓,周強直接跪了。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過了一會兒才有人開口:「再放後面。」
視頻繼續,其餘幾個人先後倒地,整個過程很短,快到樓道監控甚至丟了幾幀。
負責分析的人看了片刻:「至少能確認一件事,周強跟他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沒人反駁,這點已經很明顯了,真正讓幾個人沉默的是桌上的另一份資料。
幾名死者在被林歸接觸之後都沒有立刻出現嚴重問題,能走,能罵人,甚至還能接受檢查,隨後卻在數小時內以幾乎一致的方式開始惡化,體內組織迅速崩壞,現有檢測設備找不到明確誘因,也找不到一個能夠串聯整個過程的致死機制。
負責案件的工作人員翻到下一頁:「共同接觸點只有一個。」
屏幕上的畫面停在林歸身上。
「他。」
有人皺眉:「監控里看不出任何額外動作,現場也沒有異常殘留,醫院那邊到現在也沒查出東西。」
最前面的人盯著畫面看了一會兒:「周強呢?」
「也一樣,他發作以後試過運轉自身氣血,惡化速度反而更快。」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周強實力不高,但畢竟已經真正踏進了門,連他自己都找不到身體出了什麼問題,事情就已經很難用普通手段解釋了。
最前面的人伸出手:「林歸的資料。」
很快,一份檔案被推到他面前,第一頁很正常,姓名、性別、家庭關係、身份證明,再往後便是十多年前失蹤,失蹤以後記錄徹底斷開。
沒有出入境信息,沒有住宿,沒有消費,沒有購票,也沒有任何長期社會活動痕跡,最後一條正常記錄停在十多年前,下一條就是昨天突然重新出現。
「他說自己這些年在部隊?」
「對。」
「查過沒有?」
「查過了。」負責調查的人停了一下,「沒查到。」
「軍籍呢?」
「沒有。」
「服役記錄?」
「沒有。」
「他說的番號?」
「也沒有對應單位。」
桌邊有人抬起頭:「會不會是權限問題?」
「已經往上查過兩級,還是沒有。」
資料繼續往後翻,裡面夾著一張林歸失蹤前的舊照片,再旁邊則是昨天警方留下的現場影像,兩張臉放在一起,變化很小。
會議室里有人拿起來看了幾秒:「十幾年?」
「十多年。」
「年齡信息沒錯?」
「核過。」
照片被重新放回桌上,沒人急著下結論,因為目前能確認的東西實在太少。
能輕易壓制周強,有很大概率和幾名死者的異常死亡有關,十幾年社會軌跡完全空白,外貌變化也明顯異常,至於實力到底有多高,沒人知道。
資料最後一頁只有一行臨時備註。
【未知來源異常個體。】
後面沒有等級。
負責人拿筆在旁邊敲了兩下:「先別定,現在信息不夠。」
旁邊的人問:「要控制嗎?」
「不急。」負責人重新看向屏幕。
監控里,林歸出手之前,林建國剛剛被人推開,再往前是討債人員搶林潯手機,更早一些則是長時間堵門、砸門和爭執。
「他回來以後有別的異常記錄嗎?」
「暫時沒有。」
「主動襲擊其他人?」
「沒有。」
「和死者的衝突原因?」
「家人。」
負責人靠回椅子:「先查,別直接動他。」
……
與此同時,林家。
折騰了一晚上,那頓晚飯總算端上了桌,菜比原本預計的少了些,紅燒肉有,魚沒買成,沈秀雅又炒了兩個家常菜,最後還覺得不夠,臨時煮了一大鍋湯。
「多吃點。」林歸碗裡剛空出一點地方,沈秀雅又夾了一筷子肉進去,「這麼多年在外面,肯定沒好好吃飯。」
林歸低頭看著已經堆起來的碗:「媽,夠了。」
「這才多少。」
「已經很多了。」
「多什麼,你以前一頓能吃三碗飯。」
林潯坐在旁邊抬頭:「他現在說不定能吃五碗。」
林歸看她:「你怎麼知道?」
「特殊部隊嘛。」林潯夾了一口菜,語氣一本正經,「訓練強度那麼高,飯量大一點很合理。」
林歸沉默了一下:「有道理。」
林潯筷子停在半空,她現在最煩的就是哥哥這種態度,你說什麼他都能順著往下接,想從他嘴裡套點東西,比小時候難多了。
林建國倒沒參與兄妹倆的鬥嘴,吃了幾口飯,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林歸動作停了一下:「挺好的。」
林建國看他:「真挺好?」
「嗯。」
「沒吃什麼苦?」
林歸笑了笑:「當兵哪有一點苦不吃的。」
林建國沒再追問,只是點點頭:「回來就好。」
沈秀雅也跟著應了一聲:「回來就好。」
林歸低頭吃飯。
林潯看了他一會兒,十幾年,一句「當兵去了」,一句「挺好的」,就沒了,她越來越想知道這十幾年裡哥哥到底經歷過什麼。
餐桌安靜了一陣,沈秀雅忽然嘆了口氣:「今天那幾個人……」
林建國夾菜的動作慢了些:「警方都介入了,應該能消停幾天,小歸也回來了,秀雅你也別說這些了。」
「就怕過陣子又來。」沈秀雅顯然還有些擔心,「他們那邊人多,那個什麼強哥以前就來過幾次,聽說還挺厲害。」
林歸抬頭:「不會來了。」
沈秀雅看向他:「警察跟你說了?」
「差不多。」林歸夾了一筷子菜,「以後不用管他們。」
林建國也只當警方已經處理,點點頭:「能正規解決最好,別再跟他們動手了,你才剛回來,別惹上麻煩。」
「知道。」林歸應得很乾脆。
林潯卻看了他一眼,又是這個語氣,下午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他也是這麼說的,不會再來,非常確定。
她剛準備開口,沈秀雅已經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青菜:「看你哥幹什麼,吃飯。」
「哦。」
林潯低頭扒了兩口飯,過了不到半分鐘又偷偷抬起頭,林歸正好看過來。
兄妹倆對視了一眼。
「有話就說。」
林潯咽下嘴裡的飯:「暫時沒有。」
「那就吃飯。」
「……」
她現在更想問了。
……
當地特殊事務事件調查局。
林歸的資料還擺在桌上,新的調查結果陸續匯總回來。
十多年前的失蹤案沒有特別異常,家庭背景也很普通,林建國和沈秀雅都是普通人,妹妹林潯目前也沒有任何超凡登記,林歸此前的人生軌跡一直正常,直到失蹤那天徹底斷開。
昨天重新出現後,他第一站就是家,沒有接觸其他可疑人員,沒有異常資金流動,沒有主動尋找超凡組織,甚至連手機都還沒重新辦。
負責調查的人把結果說完:「目前看,他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家人。」
坐在最前面的人嗯了一聲:「死者那邊繼續查,林歸先觀察。」
「要不要安排人接觸?」
「可以準備,先別急。」
負責人翻到林歸的問詢記錄,上面有一欄服役經歷,回答寫得很清楚:【天兵。】
後面還有一行補充:【曾任天將。】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有人忍不住開口:「他是在開玩笑?」
「筆錄人員說,他說這兩句話的時候很認真。」
「兵王也是他說的?」
「對。」
負責人看了一陣,最後把資料合上:「先弄清楚一件事。」
他手指點在那一欄上。
「他到底是從哪支『部隊』退下來的?」
……
林家餐桌上。
林潯終於還是沒忍住:「哥。」
「嗯?」林歸抬頭。
林潯盯著他看了幾秒:「你之前說的那個部隊……」
她停了一下。
「真的只是部隊?」
林歸看著她,沒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