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江城的天氣透著一股散不去的悶熱。
經過一晚上的發酵，江城並沒有像網上某些末日論者猜測的那樣徹底失控，但特調局的內部應急等級確實正式往上提了一檔。
昨晚那幾處被劃定管控的異常點附近，陸陸續續又出了好幾起小事故。
雖然都只是些動物躁動、植物把路燈架子擠歪、或者下水道昆蟲異常聚集的小場面，除了少數幾個普通人跑得太急摔破了皮之外，並沒有出現真正意義上的傷亡。
但架不住這些事情多，而且冒出來的頻率越來越密。
一大早，江城修行交流三群里就有人轉發了特調局的內部公告，開始在幾個外圍控制區臨時徵集本地的修行者過去協助。
這不算是強制徵召，主要就是因為特調局自己的人手鋪不開，需要有底子的人過去幫忙疏散普通人、順帶清理一下那些低威脅的異常動靜，防止有受驚的小妖或者野獸竄進人口密集區。
群里已經有不少人響應了，白陽第一時間就報了名，還發了個摩拳擦掌的表情包。
栗子因為嗅覺敏銳，特別擅長追蹤那些新生小妖的活動軌跡，一大早已經被特調局的車接去了其中一個區域。
就連一向穩重的「江畔閒人」，也只在群里簡單冒了個泡，留下一句自己已經到了外圍，便沒了下文。
林潯坐在沙發上刷著這些群消息，眼神明顯有些意動。
她現在已經算是真正踏進了鍊氣的門檻，昨天傍晚又親手跟那隻赤脊犬過了招，心態早就不是幾天前那個只會在旁邊看熱鬧的普通女大學生了。
「哥，特調局在群里搖人打雜，我能去看看嗎？」她放下手機，轉頭看向正在給陽台盆栽澆水的林歸。
林歸放下水壺，隨口問道：「想去？」
「總不能一直只在客廳里練空氣吧，實戰經驗太吃虧了。」林潯老老實實地點頭承認。
林歸對此倒也沒什麼反對的意思，他教東西向來是溫和求穩，但也清楚光練不打是養不出真本事的，便順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就走。」
林潯趕緊起身套上薄外套，走到門口又忍不住有些納悶：「你之前不是說，事情沒到那份上，就讓他們自己去處理嗎？」
「他們現在不就正在處理嗎？」林歸按開門把手，語氣十分自然，「特調局發公告招人，你按規矩去搭把手，這就叫在他們的流程里處理。」
林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自家哥哥這是把特調局的場子當成給她刷經驗的免費新手村了。
兩人很快打車來到了其中一個位於城市邊緣的臨時處置點。
這裡的氣氛已經跟前兩天那些修行者扎堆找機緣的熱鬧勁完全不同了，外圍的道路已經拉起了長長的紅白警戒線。
除了特調局那些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現場還多了不少負責維持交通和疏散居民的普通警察，遠處甚至還停著兩輛隨時待命的救護車。
白陽正站在警戒線邊上，幫著幾個工作人員把一對不情願搬走的老夫妻往外勸，一回頭就看見了走過來的兄妹倆。
「喲，你也來湊這熱鬧？」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林潯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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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他又看向跟在後頭雙手插兜的林歸，忍不住調侃道：「你哥這陪練業務範圍夠廣的啊，連外勤都包？」
「沒辦法，主要負責監督我挨揍的時候能及時把我扛回去。」林潯也順口回了一句玩笑。
兩人沒再多閒扯，現場的狀況也容不得他們在這兒長時間聊天。
這裡並沒有出現什么小說里那種盤踞一方的恐怖大妖，真正讓特調局頭疼的，是那種怎麼按都按不住的數量和範圍。
原本只是在綠化帶里的灌木，如今已經野蠻生長到了人行道上，連地磚都被頂得凸起開裂。
下水道蓋子和綠化帶邊緣，不知道從哪鑽出來大量拇指大小的黑色甲蟲，雖然不咬人，但密密麻麻地爬在一塊兒看著極其瘮人。
半空中，一群群的麻雀和野鴿子像是受了什麼驚嚇，反覆在樹冠上方聚集盤旋，怎麼都驅散不掉，偶爾還有幾隻受了刺激的流浪貓狗從灌木叢里猛竄出來，把正在撤離的居民嚇得大呼小叫。
工作人員手裡的通訊器幾乎沒停過，全都是各個角落報上來的小亂子。
單獨拎出一件來都不算什麼大事，但幾百件小事同時在一個片區里爆發，特調局那點人手當場就被淹沒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一棵大樟樹上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尖銳難聽的鳥鳴。
隨著這聲叫喚，原本就盤旋在半空的普通鳥群像是炸了鍋一樣，瘋狂地撲騰著翅膀往下方的居民頭上亂撞。
樹杈上站著一隻體型比正常烏鴉大了一整圈的黑鳥，它的頸部有著幾根極其顯眼的灰白色羽毛，正居高臨下地盯著下面的人群。
這是驚羽鴉，一種剛剛開啟靈智沒多久的低等鳥類妖物。
它本身幾乎沒什麼戰鬥力，連白陽這種剛入暗勁的武者都破不了防，但它那嗓子剛形成的靈性叫聲，卻能極其容易地刺激周邊普通鳥類的神經，這也是現場鳥群一直無法驅散的罪魁禍首。
白陽早就盯上了它，踩著路邊的石墩子猛地借力躍起，手裡一塊從花壇里摳出來的碎磚頭帶著暗勁的力道，精準地砸在驚羽鴉腳下的樹幹上。
驚羽鴉被這股勁風嚇了一跳，撲騰著翅膀發出一聲難聽的嘎嘎聲，十分從心往高空飛遠了。
林潯看著那隻飛進雲層里的黑點，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現在連烏鴉都能成妖了？」
「狸貓都能在群里發表情包，烏鴉憑什麼不能成妖？」白陽穩穩落地，順口開了個沒在場的栗子的玩笑。
林潯沒去追那隻烏鴉，她很快就跟著幾名工作人員投入到了外圍的疏散工作里。
就在她幫著一個提著大包小包的大媽繞過一段瘋長的藤蔓時，旁邊的綠化帶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枝葉摩擦聲。
一頭被靈氣催得雙眼通紅的碩大野貓，尖叫著從草叢裡竄了出來，亮著爪子直撲向那個大媽的後背。
林潯這次沒有退，也沒有任何慌亂，她搶先一步擠到了大媽和野貓之間。
《錯鋒》的動作本能地施展出來，她右腳斜錯半步，身體貼著野貓撲擊的路線險之又險地讓開，前臂極其自然地順著野貓的沖勢往前一帶。
這次她沒有發力去砸，而是借力打力，順手一推，直接把這頭失去理智的野貓遠遠地掀進了另一側的空地里。
動作雖然看著還有些生澀，但效果卻極其乾淨利落，大媽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那頭野貓就已經在地上滾了兩圈跑沒影了。
林潯呼出一口氣，正想轉身去扶大媽，林歸平淡的聲音就從側後方傳了過來。
「別只盯著一個。」
林潯心裡一跳，猛地轉頭，這才發現大媽頭頂上方的GG牌邊緣，正有一隻受驚的麻雀像子彈一樣俯衝下來，而她剛才的注意力全都在那隻野貓身上，根本沒察覺到頭頂的動靜。
好在那隻麻雀在半空中撞上了一片隨風飄落的樹葉，直接被樹葉上附著的一絲微不可查的力道帶偏了方向，一頭扎進了旁邊的草坪里。
林潯有些心虛地看了林歸一眼，她知道自己這戰場觀察能力確實還差得太遠。
現場又忙亂了將近半個小時，特調局負責環境監測的人員看著設備上的數據，臉色卻變得越來越凝重。
他們拿著幾罐紅色的噴漆，開始在原本拉起警戒線的地上重新做標記，硬生生把控制範圍往外又推了將近三十米。
原本劃定的外圍警戒線已經兜不住底了，今天上午這片區域檢測到的靈氣異常範圍，比昨晚又往外擴大了一大截。
不僅僅是這裡，通訊頻道里傳來的消息顯示，公園封鎖區和倉儲園那邊也出現了完全一樣的狀況。
他們之前一直以為只要把那些高濃度的「點」封死就行，但現在這些點正在不斷地變大，逼得他們只能開始想辦法控制一整個「區域」。
林歸站在一棵沒受影響的香樟樹下，目光平靜地看著特調局的人把警戒線往外拉。
他不需要去看什麼檢測設備上的數據，光憑感知就能察覺到，這幾個地方正在源源不斷地把周邊正常的靈氣往自己這邊強行拉扯。
林潯走回他身邊，看著被重新劃分出來的街道，壓低聲音問道：「還會繼續往外擴張嗎？」
林歸收回視線，點了點頭：「照現在這個速度，會。」
就在這時，不遠處那個負責監測的小隊長看著平板電腦上的動態地圖，突然倒吸了一口涼氣。
「隊長，倉儲園和東邊那個異常區中間的這片地方，靈氣數值也開始整體升高了！」
旁邊正在核對名單的副隊長猛地轉過頭：「有新的異常點冒出來了？」
小隊長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兩團正在逐漸靠攏的紅色色塊，額頭冒出了一層細汗，緩緩搖了搖頭。
「不像…但，它們似乎好像在互相連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