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
北江舊堤離市區有一段距離，早些年修過一輪新的防洪設施以後，這邊平時就沒多少人來。最近江城異常不斷，附近又被划進外圍巡查範圍，晚上更顯得安靜。
林歸沿著江堤走了幾分鐘，在一段靠近舊閘口的位置停下。
北江從這裡拐過一道彎，江面不算寬，地下幾股地氣也正好在這一帶交匯分流。
江城不同方向那些異常區域雖然隔得不近，可這些天被它們不斷扯過去的靈氣，有相當一部分都要經過這裡。
從這裡下手最省事。
他剛往裡面走了沒多遠，旁邊巡查點就有人注意到了他。
兩名特調局工作人員快步過來，其中一人看清他的臉以後腳步稍微慢了一點：「林先生？」
「嗯。」
對方抬手示意前方的警戒線，語氣還算客氣：「前面是封控區，現在不讓進，您這是……有事要過去？」
「我知道。」
工作人員有些為難：「那您來這邊是……」
林歸看了一眼遠處的江面：「解決一下聚靈失衡。」
兩人頓時一愣：「……什麼失衡？」
「這裡拆起來省事。」
林歸也不在意對方聽沒聽懂，說完便自顧自往前走。
其中一人下意識跟了兩步，另一人很快拿起通訊器。
「報備一下，北江舊堤外圍，林歸進封控區了。」
對面問了句什麼。
工作人員吸了口氣，語氣微妙：「……他說要進去『解決一下聚靈失衡』。」
通訊那頭停頓片刻，才傳來追問：「什麼叫聚靈失衡？局裡術語庫有這詞？」
「我哪知道，他原話就這麼說的。」
林歸已經走到了舊閘口附近。
到了這裡，江城周邊的靈氣變化幾乎全擺在了他眼前。
特調局這些天一直分開監測的幾個高靈區域，對他來說本來就沒多少區別。周圍天地間原本自然流動的靈氣一直在往那幾個地方匯，幾處位置彼此之間又有牽連，越聚越多以後，連正常的水脈和地氣走向都被一點點帶偏。
最開始範圍小，混在地球本身正在上漲的靈潮里，看著確實很像幾個恰好活躍起來的靈氣點。
現在長到這個程度，已經很清楚了。
聚靈失衡。
這幾天草木瘋長、動物聚集、新生妖變多，外圍異常範圍不斷擴大，全是這場失衡帶出來的後果。
林歸的目光又往幾個方向掃了一遍。
那幾處聚靈位置選得很整齊，牽引方向也恰好能夠彼此借力，這種結構帶著很明顯的布置痕跡。
有人提前動過這裡。
不過眼下這點東西層次太低，和他過去見過的真正大型布置差得很遠，硬猜也沒什麼意思。
背後是誰，他不在乎。
東西已經礙著事了，拆了就是。
林歸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收攏。
北江上空先起了變化。
原本順著江面往下游吹的夜風忽然轉了方向，貼著水面卷向舊閘口，江面大片波紋隨之改變走向，岸邊蘆葦和樹木也伏向另一側。
兩名巡查人員很快抬起頭。
「等等……這風怎麼倒著吹？！」
話還沒說完，頭頂雲層已經跟著動了。
城北上空原本零散鋪開的低雲迅速向北江方向匯聚，短短十幾秒便層層疊在一起。雲底翻湧得越來越快，幾道青白色電光從厚雲深處一閃而過。
更遠處的城區里，不少人都察覺到了動靜。
公園樹冠大面積搖晃，停滿枝頭的鳥群轟然飛起，黑壓壓一片衝上夜空。
倉儲園外圍，纏滿圍欄和鋼架的青索藤同時顫動起來。
一些正在附近協助處理異常的修行者更直接。
白陽剛剛收住拳架，體內原本隨著環境躁動的氣血突然緩了下來。
他愣了一下，猛地轉頭看向城北。
不遠處，栗子也已經抬起頭。
空氣里的味道…似乎變了？
這幾天一直往幾個異常區域匯聚的靈氣，正在被一股龐大得讓她根本摸不到邊的力量強行扯回去。
手機很快震了起來。
江城修行交流三群已經有人發消息。
【今天也沒突破：臥槽，你們感覺到了沒有？！】
下一條緊跟著跳出來。
【江畔閒人：不對勁，大夥修煉都可以暫時停一停，靈壓不對！】
【栗子：城北方向，往這邊匯聚的靈氣全被扯回去了。】
很快又有人問：
【特調局動用重器了？】
【這動靜特調局兜得住嗎？！到底誰在城北？！】
沒人回答得出來。
北江舊堤上，林歸的手腕向外輕輕一轉。
整座江城周邊原本已經被扯亂的靈氣流隨之改變方向。
幾個異常區域持續了多日的牽引同時被截斷，大量積聚在裡面的靈氣重新順著水脈、地氣向周圍散開。
就在這一刻，江城上空那片不斷聚攏的雲層猛地向外鋪開。
沉悶的雷聲滾過半座城市。
北江水面翻起一層層浪，雲層深處的電光接連亮了數次，隨後從城北開始，一道巨大的空隙迅速撕開厚雲，一路向江城市區上空延伸。
月光從雲層後落下了來，為整座城市再鍍上了一抹銀霜。
公園裡，大批鳥群在空中盤旋片刻，很快朝不同方向散開。
倉儲園那些仍在不停冒出新芽的青索藤終於慢了下來。
城區路燈下密密麻麻的青翅蚊開始散去，綠化帶邊緣躁動了幾天的流浪貓狗也逐漸安靜。
剛開靈智沒多久的小妖，對那些高靈區域持續多日的強烈感應也在快速減弱。
普通人不知道具體出了什麼事，可今晚抬頭看過天的人都能感覺到，江城剛才似乎確實發生了什麼變化。
特調局監測中心已經徹底忙了起來。
「報！公園靈壓驟降，持續上漲停住了！」
「倉儲園也在斷崖式下跌！」
「外圍七個監測點同時回落！」
「北區呢？！」
「北區也回到基準範圍了！」
值班負責人立即起身：「別慌！立刻自檢設備，是不是傳感器過載燒了？！」
幾分鐘後結果回來。
設備狀態正常。
公園、倉儲園、北部外圍、城區綠化帶，所有監測數據都在同一個時間節點發生變化。
更誇張的是，江城總體靈氣濃度並沒有下降多少。
原本高度集中在幾個異常區域裡的靈氣，正在重新回到正常環境。
有人盯著屏幕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什麼：「等等……北江舊堤！」
旁邊的人很快把剛才的記錄翻出來。
「報備記錄剛上傳……是林歸！」
「他什麼時候進去的？！」
時間調出來以後，辦公室里一下安靜不少。
有人低聲道：「就在異動爆發前兩分鐘。」
另一人皺著眉：「先別下結論，一個人怎麼同時平息這麼多地方……聯繫舊堤，問清楚他做了什麼。」
話雖然這麼說，周圍幾個人卻已經全都盯住了那個名字。
北江舊堤。
林歸已經把江城的靈氣循環重新撥了回來，剩下那幾處異常聚靈位置還在那裡，原有的牽引被壓住，彼此間的聯繫卻尚未斷開。
它們為了互相借力，早已經連成了一體，處理起來反倒省事。
林歸順著其中一道牽引鎖住其他幾處，抬起手，在身前隨意一點。
城北上空剛剛散開的雲層深處驟然亮了一下。
下一瞬，一陣低沉的悶響從遠處傳來，循著幾處相連的地脈擴散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正在公園附近的白陽腳下一頓。
栗子猛地看向地面。
監測中心裡，幾處異常區域的特殊波動同時劇烈跳了一下。
緊接著，全部歸零。
「報告！公園異常信號徹底消失！」
「倉儲園異常牽引消失，地脈讀數恢復正常！」
「西線確認恢復基準值！」
「所有……所有高危核心區，全部回歸常態！」
這一次辦公室里沒人再說設備故障，值班負責人立即下令各點繼續監測，現場人員核查變化。
屏幕上，原本擠在幾處異常區的高值迅速消退，代表持續牽引的信號也再沒出現。
江堤這邊，兩名巡查人員的通訊器也已經接連響了起來。
「舊堤二組注意，公園聚靈異常警報解除。」
「倉儲園靈氣指標恢復正常。」
「外圍異常點牽引信號全部消失，現場管控繼續，等待核查。」
兩個人越聽越安靜。
幾分鐘前，那個男人走進去之前，只說要順手理一下聚靈失衡。
現在，各處折騰了他們好幾天的聚靈異常，竟然真的同時消失了。
其中一人見林歸轉身走回來，連忙迎上前：「林……林先生！」
林歸回頭：「有事？」
工作人員張了張嘴，喉嚨一陣乾澀，但還是開口問道：「剛才全城的變動……是您做的？」
林歸語氣平常：「嗯。」
巡查員一時沒接上話，旁邊那人握著記錄儀，忍不住追問：「公園、倉儲園……城裡那幾個高危警戒點，全被您順手解了？！」
林歸掃了他一眼，神色淡然：「順著一條藤拔的，很難麼？」
兩個人徹底沒話講了。
他們這幾天分區域、分人員、分設備折騰得焦頭爛額，到這個人這裡，居然從頭到尾都只算一件事？！
林歸沒興趣繼續解釋，沿著江堤往外走。
身後，巡查員終於回過神，按住通訊器，將方才的回答原樣報了上去。
現在不用擔心家裡進蟲了，回家逗妹妹玩去～